教廷舰桥的光线是冷白色的，像是凝固的冰层。那些光环在舰体外侧缓缓转动，透过透明的穹顶，可以看到地球的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旋转。那片腐烂星河依然悬挂在城市上空，像是正在愈合的伤口上长出的坏疽。

    魔恩站在舰桥中央，背对着所有人。

    他的黑色长袍依然整洁，没有褶皱，没有破损。他的站姿依然挺拔，像是那场战斗从未发生过。但所有站在舰桥中的人都看到了——他回来时，右手是空的。

    肃反圣枪不见了。

    没有人敢问。

    舰桥中站着十几个人——教廷骑士，书记官，联络官，战术分析师。他们都低着头，假装在处理各自手头的事务，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个空荡荡的右手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、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默。

    魔恩抬起左手，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。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——那里，在苍白的皮肤下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丝暗黑色的纹路，像是某种活着的寄生虫，正在他的皮肤下缓缓蠕动。他的目光在那些纹路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放下手，将左手也收入长袍的袖口中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面朝着舰桥中的众人。他的表情平静而从容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他的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：“我损失了大约一半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舰桥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敢动。那些原本就在假装忙碌的人，此刻连假装都忘了，只是僵在原地，像一尊尊被冻住的雕像。

    魔恩继续说，声音依然平静：“肃反圣枪被夺。狮子之星，王者之锤，王者固定，王者束缚，王者旌旗，王矢靶击——全部失落。”

    一名教廷骑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，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：“圣座……那些武器……那可是您积累了数百年的武装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魔恩打断了他，声音依然平静，但那种平静中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，“我知道它们是什么。不需要你来提醒我。”

    那名骑士立刻低下头，不敢再说话。

    舰桥中再次陷入了沉默。只有那些光环转动时发出的低沉嗡鸣，在寂静中回荡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一名书记官小心翼翼地开口，声音尽量放轻，像是在试探一片薄冰的厚度：“圣座，您的身体状况……是否需要暂时撤回后方基地进行修复？我们可以先封锁这片区域，等您恢复后再——”

    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
    魔恩抬起左手，指尖凝聚起一道细小的银白色光芒。那光芒很微弱，像是一根针尖上的火花。他轻轻一弹，那道光芒飞向那名书记官，没入了他的眉心。

    书记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他的眼睛瞪大，嘴巴张开，像是想要说什么，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。他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崩解——先是皮肤上出现细密的裂纹，像是干涸的河床，然后那些裂纹中透出银白色的光芒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。他的身体在光芒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子，消散在舰桥的空气中，连灰烬都没有留下。

    舰桥中，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魔恩放下手，目光在剩余的众人脸上扫过。他的声音依然平静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：“神不会受伤。神不需要修复。神不会因为损失了几件武器就动摇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说，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像是铁律般的冰冷：“下次再有建议我撤退的人，下场相同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没有人敢回答。

    魔恩收回目光，重新望向透明的穹顶，望向那片悬挂在城市上空的腐烂星河。他的目光中，带着一种深沉的、像是正在计算着什么的专注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既然它不肯出来——那我就逼它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左手，在面前展开一道半透明的全息投影。投影上显示着东三区的详细地形图——街道，建筑，地下管网，人口密度分布。他的手指在地形图上缓缓滑动，像是在挑选着某个合适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中央的一片区域。那片区域的人口密度标记为红色——那是东三区最密集的居住区之一，大约有三万居民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，像是在宣布一项普通的行政命令：“传令下去。东三区，第七至第十二街区，将于二十四小时后执行地表肃清。”

    舰桥中，一名战术分析师猛地抬起头，脸色煞白：“圣座！那些街区还有大约三万平民没有撤离！二十四小时根本不够——”

    魔恩没有看他。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：“那就让他们成为净化的一部分。”

    战术分析师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的嘴唇在颤抖，像是还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。他低下头，手指在操作台上颤抖着，开始输入执行命令。

    魔恩收回目光，重新望向那片腐烂星河。他的目光中，带着一种深沉的、像是已经将所有筹码都推上赌桌般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