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白色的光芒从赛罗的身体深处爆发出来。

    那光芒不同于他之前战斗时使用的任何一种力量。它不是炽烈的金色，不是冷冽的银白，而是一种柔和的、像是初雪反射晨光般的、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颜色。那光芒从他的胸口扩散开来，沿着他的双臂蔓延，从他的指尖溢出，像是一条条光的河流，向四周流淌。那些光芒所到之处，黑雨被蒸发，分身停滞，连空气都变得清澈了几分。

    破格战士，任命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望向那张悬浮在空中的小女孩面孔。他的声音穿透了雨幕，穿透了风声，穿透了那些分身的低语，在整片城市上空回荡：“格莉蕾爱弥坦·羊。”

    那张面孔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很大，瞳孔是碧色的，像是两颗被雨水洗过的天空。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茫然的、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般的恍惚。她看着赛罗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像是想要说什么，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。

    在她说出任何话之前，整个世界先停顿了一秒。

    那些正在街道上涌动的分身，同时停下了脚步。它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，保持着各自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那些正在从雨水倒影中爬出的新分身，也在爬出一半时停住了，上半身探出水洼，下半身还留在倒影中，像是一群被定格在时间缝隙中的雕塑。

    然后，黑雨中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哭声。

    那哭声很轻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，又像是从每个人的心底深处涌出的共鸣。那不是一个怪物的咆哮，不是一个邪神的低语——那是一个孩子的哭声，是一个被遗忘了太久的、终于听到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时，再也忍不住的哭声。

    那些分身同时开始颤抖。它们的身体表面，那些黑色的物质开始剥落，像是干涸的泥壳从皮肤上脱落。那些剥落的碎片在空中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，消散在雨水中。一些分身露出了下面原本的面孔——那些被黑雨淋到的人，他们的表情不再是空洞和麻木，而是带着一种困惑的、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般的迷茫。

    舰桥上，魔恩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中，那种一贯的平静和冷漠被打破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像是被人当面挑衅般的恼怒。他握紧了左手的拳头，指关节发白，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、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冰冷：“他叫了她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舰桥中的其他人都不敢说话。他们低着头，假装没有听到魔恩的声音，假装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变化。

    魔恩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更加响亮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：“他叫了她的名字——他在承认那个异端的人格。他在把那团被污染的星尘当作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个体来对待。他在给它赋予身份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左手，指向窗外那个站在城市上空的银色巨人，声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像是宣判般的决绝：“全军听令——集中所有炮火，目标：赛罗。不惜一切代价，将他连同那片腐畸银河一起净化。”

    教廷舰队的战舰开始重新调整炮口。所有的炮口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指向赛罗，指向那张悬浮在空中的小女孩面孔，指向那片正在缓缓降落的腐烂星河。能量的嗡鸣声在天空中回荡，像是一群正在低语的巨兽。

    赛罗没有去看那些正在对准他的炮口。他依然看着那张小女孩的面孔，看着那双刚刚睁开的、带着茫然和恍惚的浅棕色眼睛。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，像是在对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说话：“格莉蕾爱弥坦·羊。这就是你的名字，对吗？”

    那张面孔没有回答。但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，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。那些浅棕色的眼睛中，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——不是雨水，是眼泪。

    赛罗继续说，声音依然柔和，但带着一种坚定的、像是正在传递某种信念般的重量：“你不是怪物。你不是被污染的星尘。你不是一段被删除的数据。你是一个叫格莉蕾爱弥坦·羊的女孩。你喜欢画画，喜欢星星，喜欢站在银河投影下笑。你曾经在天文馆当过小志愿者，你曾经画过一幅画，画上写着‘银河最亮的一天’。”

    那张面孔的颤抖变得更加明显了。那些由星尘和暗黑色斑点拼凑而成的脸庞上，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裂缝——不是崩解的裂缝，而是像是某种坚硬的外壳正在裂开，露出下面柔软的东西。那些裂缝中，透出一种微弱的、温暖的、像是烛火般的光芒。

    赛罗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出了那句话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——无论是站在废墟中的平民，还是站在舰桥上的教廷骑士，还是那些正在从分身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人——都听得清清楚楚：“如果我没猜错，你就是这条潘多拉的楔子吧。可你却还是——Dirt。”

    那张面孔猛地一震。她的眼睛瞪大了，嘴唇张开，像是被那句话击中了某个最柔软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很细，像是一个在黑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