伪银河空间的碎片在虚空中缓缓飘荡，像是被撕碎的信纸，散落在无尽的黑夜里。那些曾经构成这片空间的星尘正在失去光泽，从暗银色变成灰白色，像是燃烧后的灰烬，在寂静中缓缓沉降。格莉蕾的身体已经消散，但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——它像是一缕极细极轻的烟，在虚空中飘荡，附着在那些正在消散的星尘上，附着在那柄沉寂的圣枪上，附着在诸星浔布满裂痕的身体表面。

    诸星浔站在那片正在崩塌的空间中，感受着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意识碎片。它们很轻，像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，带着一种温凉的、像是秋天傍晚的风拂过皮肤般的触感。他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——不是用眼睛，而是用那种残存的、正在消散的感知，像是在最后的时间里，想要把他的样子牢牢记住。

    他开口了，声音沙哑而低沉，像是在对一片正在消散的雾气说话：“羊，你还听得见吗？”

    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意识碎片轻轻颤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。然后，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——很轻，很细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：“听得见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你的身体已经消散了。圣枪钉住了你的核心，腐畸银河的能量正在停止流动。你……快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知道。我感觉到了。那些拉扯我的东西，正在松开。它们不再疼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中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——不是绝望后的麻木，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像是终于从漫长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的安宁。她继续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。从我被带到那个转运站开始，我的身体就一直很重。后来那些能量进入我的体内，它们更重了，像是有很多石头塞在我的肚子里。现在……那些石头正在一块一块地被拿走。”

    诸星浔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听着她的声音，感受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意识碎片。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握紧了一些，然后又松开了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、像是害怕被拒绝般的犹豫：“诸星先生……你能帮我一个忙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她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不要记住我怪物的样子。不要记住那些分身，那些黑雨，那些被我吞噬的光。不要记住我变成的那片腐烂的银河。只记住……天文馆里那个等父母回来的小女孩。只记住那张门票，那幅画，那个说好要一起去看银河的我。”

    诸星浔的手指在身侧再次握紧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布满暗黑色纹路的双手，看着那些正在他皮肤下蠕动的污染能量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意识碎片，在那一瞬间，轻轻地、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地颤动了一下。然后，她的声音中，带上了一丝微弱的、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般的笑意：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望向那柄悬浮在虚空中的圣枪。枪身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，变成了一柄普通的、没有任何光泽的金属长枪。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，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。他伸出手，握住了枪柄。

    在手指触碰到枪柄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她的核心——那颗被圣枪钉住的核心，正在圣枪的压制下缓缓停止跳动。他能感觉到她的意识正在从核心中剥离，像是蚕蛹正在破茧，但不是变成蝴蝶，而是化作一缕轻烟，消散在无尽的虚空中。

    他握紧圣枪，将其缓缓刺向那颗核心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刺向核心的正中央——那个可以瞬间结束一切的位置。他将枪尖稍稍偏移了一点，刺向了核心的边缘，一个不会致命、但足以让她的意识再多停留片刻的位置。圣枪刺入核心的瞬间，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核心中涌出，沿着枪身传到他的手臂，震得他的虎口发麻。但他没有松手，稳稳地握着圣枪，将它固定在那个位置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丝疑惑：“你……没有刺中要害？”

    “我故意的。”他说，“你说你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。我想让你多感受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她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轻声说了一句：“你真傻。”

    但他从她的声音中，听出了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在他们周围，那些正在消散的星尘开始发生变化。它们不再是无序地飘散，而是开始缓缓聚集，形成一幅模糊的画面——那是一个天文馆的穹顶，上面绘制着荧光星图，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。穹顶下，一个小女孩站在一台望远镜旁边，她的父母站在她身后，三人在看着那片模拟的星空。

    格莉蕾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种怀念的、像是看着一张老照片般的温柔：“那天，天文馆的银河投影坏了。工作人员修了很久都没修好。爸爸就对妈妈说，没关系，我们下次再来。妈妈说，下次我们带野餐篮，在门口等开门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变得更轻：“但他们没有等到下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