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畸艾克斯的身影在数据流中缓缓后退，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，融入了那片翻涌的黑雾中。他没有消失——诸星浔能感觉到他还在那里，在黑雾的深处，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，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。那些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两下，然后彻底隐没，像是沉入水底的灯笼。

    数据空间恢复了短暂的平静。那些被战斗余波震散的数据碎片正在缓缓重新凝聚，像是被搅动的水面正在恢复平静。那些被腐畸艾克斯下意识避开的记忆建筑残骸，依然漂浮在数据流中，像是一座座沉默的纪念碑。

    诸星浔站在空旷的数据空间中，放下战斗姿势，但依然保持着警惕。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过，确认腐畸艾克斯暂时不会回来后，才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肌肉。他的胸甲上有几道划痕，腹部的伤口已经停止渗出光粒子，正在缓慢愈合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伤口，然后抬起头，望向数据空间的某个方向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——在那个方向上，有一股微弱的、但坚定的生命气息。那是人类的气息，他沿着那股气息的方向飞去，穿过几层翻涌的数据流，绕过一片被黑雾覆盖的区域，最终找到了那个气息的来源。

    在一段断裂的数据通道尽头，在一片相对干净的数据平面上，蜷缩着一个青年。他穿着一件橙白相间的外套，外套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，有几处被撕裂的口子，露出下面的衬里。他的背上背着一个背包，背包的带子有一根已经断了，被他打了个结重新系上。他的头发凌乱，脸上带着疲惫的痕迹，眼眶下有明显的黑眼圈，但他的眼睛依然是明亮的，带着一种不肯熄灭的光芒。

    大空大地。

    他坐在数据平面上，膝盖蜷在胸前，双手捧着一个破损的数据终端。终端屏幕碎裂了一角，但依然亮着，显示着一幅模糊的图像——那是一个银红相间的身影，在阳光下站立着，橙色的眼睛中带着温暖的光芒。那是艾克斯。他低着头，看着那幅图像，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着，像是在抚摸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的脸庞。

    他听到了诸星浔落地的声音，但没有抬头。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，声音沙哑而疲惫，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也没有睡觉：“你是来阻止我的吗？”

    诸星浔站在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不是。我是来找你一起想办法的。”

    大地终于抬起头，看向诸星浔。他的目光在诸星浔身上扫过——看到他胸甲上的划痕，看到他腹部的伤口，看到他左眼中那抹暗銀色的光芒。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——那是一种苦涩的、像是在自嘲般的笑意：“你也被污染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诸星浔没有否认，“但还能撑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大地低下头，重新看向手中的数据终端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我也被污染了。不是身体，是这里。”他抬起一只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，“我的记忆里，全是他。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，到我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。每一个画面，每一句话，每一次战斗——我都记得很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变得更加低沉：“但那些记忆，正在被修改。我能感觉到。有时候我会突然想不起来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。有时候我会忘记他说话时的语气。有时候我会梦见他在攻击我——用那种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我，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数据终端的边缘握紧了一些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：“我知道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。我知道他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。但我还是不想放弃。因为如果我放弃了——那些记忆，就真的全部变成假的了。”

    诸星浔在他身边坐下，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我刚才和他打了一架。”

    大地没有抬头，只是轻声问：“他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很强。拿了彩虹刀，更难对付了。”诸星浔顿了顿，然后说，“但他还在保护一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大地终于抬起头，看向他，目光中带着一丝疑问。

    诸星浔继续说：“他造了一座幻境城市，用的是你们一起守护过的那些地方的记忆。在战斗的时候，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些记忆建筑——那些学校，那些公园，那些你们曾经救过的人所在的地方。他不想破坏它们。”

    大地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亮，而是一种内在的、像是被重新点燃了的亮。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的、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般的期待：“他真的……还在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敢肯定。”诸星浔说，“但那些记忆，对他来说依然重要。即使被污染了，他也没有忘记它们。这说明，他体内还有属于艾克斯的部分——可能很小，可能被压得很深，但它还在。”

    大地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数据终端，看着屏幕上那幅模糊的图像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，但他没有哭。他只是沉默地坐了很久，然后轻声说了一句：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
    诸星浔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陪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