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朝马汉领了密令，未着公服，扮作寻常外乡客商模样，混入了刘家村。村口那棵大槐树下，永远是消息集散之地。日头西斜，几个老农正坐在树下石墩上歇脚，抽着旱烟，闲聊着昨日的惊悚事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？县太爷亲自来查案了！”

    “包青天？看着是年轻，可那脸黑的，煞气重，不像前几任……”

    “刘五家算是走了大运，还是倒了大霉？竟惊动了县尊老爷。”

    一个干瘦的老头压低声音：“运？我看是祸！那牛舌头是那么好割的？指不定惹了哪路煞星！”

    王朝凑过去，递上水囊，搭话道：“老哥，俺们路过，听这意思，村里不太平？”

    老头瞥他一眼，见是生面孔，有些警惕。马汉忙笑道：“做点小本买卖，就怕地方不安生。”

    老头这才接过水囊，咂了一口，低声道：“外乡人，少打听。刘五老实巴交一辈子，谁能下这毒手？还不是……”他努嘴朝村西方向，“那边的人，惹不起啊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汉子插嘴：“孙狗儿前几日不是还在吹嘘，说他攀上高枝，要去赵府当差了？”

    “呸！他也配！不过是赵大管家门下一条摇尾的狗罢了！”

    王朝马汉不动声色，又闲聊几句，便借口找水井，往村里走去。他们专挑那些在自家门口做活计的妇人、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闲聊，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向刘五、孙狗儿和赵府。

    从这些七嘴八舌的零碎信息中，一幅更清晰的图景逐渐拼凑起来：

    刘五确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，除了种地，就是伺候他那头牛。与孙狗儿的争执，也并非什么深仇大恨，不过是孙狗儿想讹刘五几个酒钱，刘五没给，被孙狗儿堵着骂了几句“穷酸抠搜”。

    而孙狗儿，则是村里人厌狗嫌的角色，偷鸡摸狗，游手好闲。但最近半个月，他却像是突然阔绰了起来，不仅还了些旧债，还时常能在镇上酒馆看到他吃酒。有人问他财路，他只含糊说是“帮赵老爷办了件小事，得了赏”。

    至于赵府，乡民们则讳莫如深。只知赵老爷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乡绅，田产铺面无数，连县衙里的胥吏都对他客客气气。赵府管家赵福，更是权势滔天，替赵老爷打理诸多事务，等闲人不敢得罪。

    “赵福老爷啊，”一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妇人左右看看，才极小声道，“前阵子确实来过村里，看中了村后那片林子，想买下来，几家没答应……刘五家那牛棚，好像就在林子边上？记不清了……”

    收集了足够多的闲言碎语，王朝马汉回到村口槐树下，准备歇口气便回衙复命。却见一个货郎挑着担子，摇着拨浪鼓走过来，与树下那几个老农显然是熟识。

    “老张头，听说没？孙狗儿那小子，昨儿半夜让人给打了！”货郎放下担子，神秘兮兮地说。

    “啥？谁打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清楚，蒙着面呢。在镇上那条黑巷子里，套了麻袋一顿狠揍，听说腿都打折了！揍完扔下一句话：‘管好自己的嘴，否则下次割的不是牛舌！’”

    树下几人顿时哗然。

    王朝马汉心中剧震，对视一眼。这消息太突然了！孙狗儿被打，警告之言直指牛舌案！这是灭口？还是警告？幕后之人动作好快！

    他们不敢耽搁，立刻起身离开。走到村外僻静处，王朝才沉声道：“事情不对。孙狗儿昨晚被打，我们今日才来查访，对方反应如此之快，莫非一直有人在盯着刘家村，盯着县衙的动向？”

    马汉点头：“而且，这警告……像是怕孙狗儿说出什么。看来这孙狗儿，知道的远比我们想的要多。”

    回到县衙，已是傍晚。包拯与公孙策正在书房等候。

    听完王朝马汉的禀报，尤其是孙狗儿被打、以及那句警告之言，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公孙策率先开口，“对方这是慌了。孙狗儿成了明显的破绽，他们急于掐断线索。这反而证明，我们查的方向没错，赵府脱不了干系！”

    包拯沉默片刻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：“赵府……反应迅捷，手段狠辣。看来，我们这位赵老爷，并非普通的乡绅土财主。他手下，有能人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王朝马汉：“孙狗儿现在何处？伤势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回大人，我们回来前打听了一下，他被同镇的无赖抬回了家，请了郎中，说是断了一条腿，需卧床静养。”

    “看好他。”包拯下令，“不必明着看守，暗中留意，看他与何人接触。另外，查一查赵福近日行踪，特别是昨夜，他在何处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王朝马汉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公孙策忧心道：“大人，对方已然警觉，接下来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包拯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夜色初降，县衙内已点起灯火。“他们动了，便是露出了破绽。孙狗儿是一条线，那截苏州丝绸是另一条线。他们越是想掩盖，留下的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