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集的风波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，涟漪尚未完全平息，县衙书房内，包拯已得到了详细的禀报。他听着公孙策复述那三角眼管事的话语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
    “果然按捺不住了。”包拯指尖轻叩书案，“赵府此举，意在试探本县底线，更想借‘祖制’‘规矩’之名，煽动民意，给本县施压。”

    公孙策颔首：“大人明鉴。他们派个管事出面，即便被斥退，也无伤大雅，却成功将水搅浑。如今市井之间，对大人允许刘五卖肉一事，确是毁誉参半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包拯神色不变，“他们想搅浑水，我们便顺势而为。水浑了，才好摸鱼。那跳出来叫得最响的，往往就是最先暴露的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，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衙役在门外高声禀报：“大人，衙门外有一男子，声称要举报刘五私宰耕牛，请求大人严惩！”

    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
    “带他上堂。”包拯沉声道，随即起身，整理官袍。

    公堂之上，包拯端坐。衙役将一名身着蓝色布衣、面容普通、眼神却带着几分狡黠与慌乱的男子带了上来。那男子跪倒在地，高呼：“青天大老爷，小人李三，要举报那刘五，无视法度，私宰耕牛，并在市集公然发卖，败坏风气，恳请大人明察，重重治罪！”

    包拯不动声色：“李三，你既知刘五宰牛卖肉，可见你当时就在市集。为何当时不向维持秩序的衙役禀报，反而要等事后来县衙举报？”

    李三显然没料到包拯会有此一问，愣了一下，才急忙道：“回……回大人，当时人多眼杂，小人……小人心中愤慨，但又怕惹麻烦，故而……故而思前想后，觉得还是应来禀明大人，以正法纪！”

    “哦？你倒是个知法守纪的。”包拯语气平淡，“那你可知，刘五宰牛，乃是本县特许？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李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“惊讶”与“惶恐”，“竟……竟是大人特许？小人……小人实在不知！只是……只是小人觉得，耕牛乃朝廷重视之物，私宰终归是……是坏了规矩，长此以往，只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怕什么？”包拯追问。

    “只怕……民风败坏，难以收拾啊大人！”李三叩头道。

    包拯看着堂下演技拙劣的李三，心中冷笑。此人言语看似为民请命，实则句句都在强调“规矩”，试图将事情往“破坏法度”上引，与那市集上三角眼的论调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“李三，”包拯不再与他绕圈子，声音陡然转冷，“你口口声声为法纪，为民心，本县问你，你以何为生？家住何处？与那刘五，可有私怨？”

    李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慌乱：“小人……小人是走街串巷的货郎，家住城东……与那刘五素不相识，更无私怨！”

    “既无私怨，又非里正乡老，为何对此事如此‘热心’？”包拯目光如炬，紧紧盯着他，“你举报刘五，是出于公心，还是……受人指使？”

    “无人指使！小人全是出于公心！”李三急忙否认，额头却已见汗。

    “出于公心？”包拯猛地一拍惊堂木，“那你告诉本县，你腰间那块质地尚可的玉佩，还有袖口内衬那不易察觉的苏州丝绸滚边，是你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，该有的用度吗？！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李三脸色瞬间惨白！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腰间，又猛地缩回，动作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堂下围观百姓中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货郎用玉佩和丝绸？这显然不合常理！

    包拯趁他心神大乱，厉声喝道：“李三！还不从实招来！是何人指使你前来诬告？你那身不合身份的衣物，又是从何而来？与那割牛舌案现场发现的苏州丝绸线头，有何关联？！”

    “丝……丝绸线头？”李三彻底慌了神，他显然不知道现场还留下了这等物证，眼神惊恐万状，嘴唇哆嗦着，几乎瘫软在地。

    “来人！”包拯不给其喘息之机，“搜身！”

    王朝马汉应声上前，很快从李三身上搜出了几块散碎银子和那枚玉佩，更重要的是，在其贴身衣物的一个暗袋里，搜出了一小锭约莫二两的银子，底下赫然印着一个模糊的“赵”字私印！

    “赵”字私印！虽非官印，但在天长县，拥有此等私印银锭的，除了赵府，还能有谁？

    “大胆李三！人赃并获，还有何话说？！”包拯声震屋瓦。

    李三看到那锭银子，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，瘫在地上，嚎哭道：“大人饶命！小人招！小人是受了赵府管家赵福的指使！他给小人这身行头和银子，让小人等刘五卖肉时，找机会闹事，若闹不成，便来衙门举报，务必把事情闹大，让大人您……让您难堪！”

    鱼儿，终于咬钩了！而且直接扯出了背后的赵福！

    包拯心中清明，李三不过是又一枚棋子，但却是送上门的、能直接指认赵福的活证！

    “画押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