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福被押回县衙，直接投入大牢，与孙狗儿仅一墙之隔。消息如同野火燎原，烧遍了天长县每个角落。百姓们聚在衙门外，翘首以盼，议论纷纷，都想知道这位赵大管家，能否扛住包青天的审讯。

    牢房内，赵福蜷缩在角落，之前的惶恐失措渐渐被一种阴沉的冷静取代。他闭着眼，仿佛在积蓄力量，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
    “升——堂——”

    “威——武——”

    低沉堂喝响起，包拯端坐明镜之下。不同于审问孙狗儿时的迂回，此次他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“带人犯赵福！”

    赵福被带上公堂。他换上了囚服，头发略显凌乱，但步伐却异常沉稳。跪下行礼后，他竟主动抬起头，看向包拯，眼神深处不再有慌乱，只有一丝隐晦的倨傲。

    “赵福！”包拯惊堂木一拍，“货郎李三已招认，受你指使，银两衣物皆你所赠，你还有何话说？”

    赵福深吸一口气，竟坦然承认：“回大人，李三之事，是小人一时糊涂，因对大人心存怨怼，故而指使他诬告刘五，意图给大人添乱。此事，小人认罪。”

    他竟然直接认下了诬告之罪！堂下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包拯目光微凝，心知他这是断尾求生，意图将罪名控制在“诬告”层面。“心存怨怼？你一个管家，对本县怨怼何来？”

    赵福早已想好说辞：“大人拒我赵府宴请，又查我赵家布庄，小人身为管家，自觉颜面受损，亦为主家不平，故而行此蠢事。”他将动机牢牢锁定在个人情绪与维护主家颜面上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颜面受损！”包拯冷笑一声，话锋陡转，“那割牛舌案呢？孙狗儿已招认，是你命他前往刘家村望风！你作何解释？”

    赵福脸上露出“诧异”与“冤枉”的神情：“大人明鉴！孙狗儿乃市井无赖，其言岂可轻信？小人从未指使他做任何事！那晚小人一直在府中，府上多人皆可作证！”

    “多人作证？”包拯逼问，“可能证明你整晚未曾离开？”

    赵福迟疑一瞬：“这……夜深人静，小人居于内院，虽有人证，但……但若要精确到时辰，恐难周全。然小人确实未曾离开！”

    “未曾离开？”包拯拿起那截用布帕包裹的苏州丝绸线头，命王朝展示，“此物是在刘五家牛棚现场发现，与你平日所穿衣衫材质相同，你又作何解释？！”

    赵福看到那丝线，眼神微微一颤，但立刻强自镇定：“大人！此物虽与小人衣衫料子相似，但苏州丝绸流传甚广，天长县中穿着此料者绝非小人一人！岂能以此断定是小人所留？此乃巧合，或是有人栽赃陷害！”

    他竟反过来指责有人栽赃！

    包拯不与他纠缠物证，再抛出一记重锤：“那赵府小厮来顺，案发前曾告假回城外老家，而就在其老家附近村落，上月曾发生一起割狗舌事件！手法与割牛舌如出一辙！来顺与此事，可有关联？你指使他做过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听到“割狗舌”及“来顺”，赵福的脸色终于变了变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，但他咬紧牙关：“来顺告假乃私事，小人不知其详！什么割狗舌，小人更是闻所未闻！大人莫非欲将莫须有之罪强加于小人？”

    审问陷入僵局。赵福如同滚刀肉，对诬告之罪爽快承认，对关键的重罪——割牛舌案及其背后可能牵扯的“灰影”——却矢口否认，并将物证推给巧合与栽赃，人证指为攀咬。

    包拯心知，若无更直接的铁证，难以撬开其嘴。他惊堂木一拍，暂缓审讯：“赵福，你虽认下诬告之罪，然割牛舌一案，你嫌疑重大，诸多疑点未能澄清！本县给你一夜时间，仔细思量，是坦白从宽，还是顽抗到底！退堂！”

    “威——武——”

    赵福被押了下去，背脊依旧挺直，仿佛有所依仗。

    退入后堂，公孙策忧心道：“大人，赵福有备而来，已将自身罪责降至最低，且拒不承认关键指控。其背后必有高人指点，或是有恃无恐。”

    包拯面色沉静：“无妨。他认下诬告，便已坐实其部分罪责。今日堂审，虽未突破其心防，但‘割狗舌’与‘来顺’之事，显然触动了他。他越是掩饰，越是证明此两条线索至关重要。”

    他沉吟片刻，下令：“王朝，加紧盯梢赵府，尤其是那来顺的动向！马汉，继续追查那异香与白色粉末，以及城外割狗舌的详细情形，寻找更多旁证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夜幕降临，赵府书房内烛火通明。赵德坤听着心腹汇报堂审经过，脸色阴沉。

    “还算他有点脑子，知道什么能认，什么不能认。”赵德坤冷声道，“不过，包黑子提到了割狗舌和来顺……看来，来顺这颗棋子，也不能留了。”

    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对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。心腹领命，悄然融入夜色。

    而在县衙大牢，狱卒给赵福送晚饭时，借着碗碟遮掩，极快地将一小团蜡丸塞入了赵福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