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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狗儿凄厉的指认声仿佛还在公堂回荡,赵福已被二次带上堂来。与昨日的沉稳倨傲不同,此刻他脸上虽强自镇定,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下意识攥紧的拳头,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。他目光扫过堂上端坐的包拯,以及旁边记录文案的公孙策,最后落在地上那滩孙狗儿留下的狼狈痕迹上,眼神一沉。
“赵福!”包拯不给他更多思考时间,惊堂木一拍,声震屋瓦,“孙狗儿已再次招认,割牛舌一案,乃你指使他望风,并许以银钱庇护,你还有何话说?!”
赵福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惊悸,拱手道:“大人明鉴!孙狗儿乃反复无常之小人,其言岂可尽信?他昨日攀咬小人,今日又翻供自认,如今再次攀咬,分明是神智昏乱,胡乱攀诬!小人实属冤枉!”
他依旧咬死不认,并将孙狗儿的指认证为疯话。
“胡乱攀诬?”包拯冷笑一声,“那他为何不攀诬他人,偏偏次次指向于你?你与他有何私怨?”
“这……小人不知。”赵福低头避开包拯的目光,“许是他记恨小人平日管教,或……或是受人指使,故意构陷!”
“构陷?”包拯语气转厉,“那货郎李三,手持你赵府私印银两,指认你指使他诬告刘五,这也是构陷?!”
“李三之事,小人已认罪!”赵福急忙道,试图将话题拉回他已承认的范畴,“但那与割牛舌案绝无干系!”
“绝无干系?”包拯步步紧逼,“你指使李三在前,指使孙狗儿在后,皆针对刘五一家,如今还想狡辩割牛舌与你无关?!”
“巧合!皆是巧合!”赵福额头渗出汗珠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,“小人因怨指使李三,孙狗儿或因其他缘故怨恨刘五,恰被小人遇上利用!至于割牛舌,绝非小人所为!”
见赵福依旧巧言令色,负隅顽抗,包拯知道,是时候拿出那决定性的物证了。
他不再言语,只是缓缓从案后站起身。整个公堂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只见包拯小心地拿起桌上那方始终覆盖着的布帕,缓缓揭开——
那截在牛棚现场发现的、色泽鲜亮、与污秽牛棚格格不入的苏州丝绸线头,再次暴露在众人眼前。
包拯手持丝线,一步步走下堂来,直至跪地的赵福面前。他居高临下,目光如炬,将丝线举至赵福眼前,声音不高,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,一字一句砸向赵福:
“赵福!你看清楚了!此物,是在刘五家牛棚之内,割牛舌现场发现!你口口声声说与你无关,那你告诉本县——”
包拯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:
“此等昂贵苏州丝绸线头,岂是你这身靛蓝布衫所能遗落?!又岂是孙狗儿那身破烂衣衫所能拥有?!”
他目光死死锁住赵福瞬间惨白的脸,厉声喝问:
“那晚真正潜入牛棚,动手割舌,并遗落此线头者,究竟是谁?!幕后主使何人?!你还不从实招来?!”
那截丝线近在咫尺,在公堂的光线下,其细腻的纹理、华贵的色泽,与赵福身上那看似普通、实则也是为了今日堂审而特意换上的靛蓝布衫,形成了无比鲜明而残酷的对比!
这不再是遥远的指控,而是直接摆在眼前的、无法辩驳的物证!它无声地诉说着那晚牛棚里发生的一切,指向一个穿着昂贵丝绸衣衫的身影!
赵福的瞳孔骤然收缩,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“巧合”、“栽赃”,但在包拯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,在这铁一般的物证面前,那些狡辩之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赖以支撑的心理防线,在这看似微小、却重若千钧的丝线面前,开始寸寸碎裂。冷汗,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。
包拯不再催促,只是举着那截丝线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整个公堂鸦雀无声,所有的压力都汇聚于赵福一人之身。
赵福脸色由白转青,由青转灰,最终,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肩膀垮塌下去,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呻吟。
他知道,这一关,怕是过不去了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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