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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狗儿凄厉的指认声还在梁间萦绕,人已被衙役拖拽下去。公堂内死寂一片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瘫跪于地、面如死灰的赵福身上。他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,整个人缩成一团,只有粗重紊乱的喘息证明他还活着。
包拯端坐堂上,并未因赵福那句低哑的“认罪”而有丝毫松懈。他深知,这认罪来得太快,赵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,绝非真心伏法应有的反应。
“赵福,”包拯声音平稳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你既认罪,便将如何指使孙狗儿,如何潜入牛棚割舌,以及动机为何,从实招来,细细讲明。”
这是要坐实口供,完善证据链,更是要试探其认罪的真伪与深度。
赵福伏在地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缓缓抬起头,脸上已不见方才的绝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,只是那眼神深处,仍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闪烁。
“回大人,”他声音沙哑,语速缓慢,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权衡,“小人……小人因前番与刘五因田埂风水之事争执,心生怨怼,故而生出此恶念。那夜,小人命孙狗儿于后山望风,自己则身着……身着那日所穿的暗紫色绸褂,潜入牛棚,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了那牛舌。事后,给予孙狗儿五两银钱作为酬劳,并许以事后庇护。”
他竟将孙狗儿指认的细节,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,承认了自己是直接行凶者!
“动机仅是田埂风水之争?”包拯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他。
“是……小人一时糊涂,心胸狭窄……”赵福低下头。
“你与刘五,此前可还有其它恩怨?”
“并无。”
“那城外李老汉家割狗舌一事,你又可知情?与你可有干系?”包拯突然抛出另一个重磅问题。
赵福身体猛地一颤,迅速摇头:“不知!绝无干系!”反应快得有些异常。
包拯不再追问此事,转而道:“你所言匕首,现在何处?”
“扔了……当夜便扔进了村外河中。”
“与你一同扔丝线?”包拯敏锐捕捉其言语漏洞,那丝线可是遗落在现场。
赵福一愣,额头渗出冷汗:“不……不是,匕首是匕首,丝线……丝线是挣扎时不小心刮落,小人未曾留意……”
供词看似完整,细节却经不起反复推敲,尤其在涉及其他案件和关键物证处理上,明显有所保留和掩饰。
包拯心知他仍在避重就轻,试图将罪名局限在“个人恩怨引发的割牛舌”上,绝口不提可能存在的更深动机与背景。他不再与之纠缠细节,惊堂木一拍,定下基调:
“赵福!你身为赵府管家,不思为主分忧,反因私怨指使他人,行此阴毒之事,断人生计,更兼诬告良民,扰乱公堂!数罪并罚,你可知罪?!”
这番话,依旧将范围控制在赵福个人行为。
赵福闻言,仿佛松了一口气,立刻叩首:“小人知罪!小人一时鬼迷心窍,犯下大错,甘愿受罚!一切皆是小人自作主张,与我家老爷……与赵府绝无干系!”他最后一句,几乎是喊出来的,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迫切。
“画押!”包拯下令。
衙役将录好的供状拿到赵福面前。赵福仔细看了片刻,尤其是关于动机和是否与他人有关的描述,确认无误后,才颤抖着按下了手印。
看着那鲜红的手印,包拯心中并无多少喜悦。赵福认罪了,案子似乎可以了结。但他清楚,这认罪更像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断尾求生。赵福扛下了所有明面上的罪责,保护了其身后的赵府,以及那个若隐若现的“灰影”。
“将赵福押入大牢,严加看管!待本县查明余罪,一并判决!”包拯沉声道。
“威——武——”
堂喝声中,赵福被衙役架起。在转身被带离公堂的刹那,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堂外围观的人群某处,眼神交汇虽只一瞬,却被一直留意他的包拯敏锐地捕捉到。
那眼神,不是绝望,不是哀求,而是一种……完成任务后的释然,以及一丝隐晦的请示。
包拯不动声色,目光顺着赵福刚才瞥视的方向扫去,只见人群边缘,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迅速低下头,转身挤出了人群,消失在人流中。
果然有同伙在外接应!赵福的认罪,绝非终点。
退堂后,公孙策立即上前低声道:“大人,赵福认罪虽快,但其供词刻意局限,急于撇清赵府,恐怕……”
包拯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,目光深邃:“本县知晓。他既已认罪,便是将这‘割牛舌’的盖子捂上了。不过,他捂得住吗?”
他转身,看向衙门外熙攘的街道,语气斩钉截铁:
“明日,便请赵员外过府一叙!本县倒要看看,这位治家‘不严’的赵老爷,对此事,有何说法!”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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