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过险峻的羚羊峡，一路再无波折。又行了两日，地势渐趋平缓，远处地平线上，一座城池的轮廓在湿热的水汽中若隐若现。城郭依山傍水，西江如一条浑浊的玉带绕城而过，墙垣高耸，旌旗招展，正是端州治所——高要城。

    越是靠近，越能感受到此地的喧嚣与活力。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，多有挑夫、商贩，或是推着独轮车，车上满载着用草绳捆扎、覆着泥土的巨石料，步履沉重地向城门方向行去。空气中除了水汽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石灰岩被切割打磨后的粉尘气味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前面就是高要城了。”公孙策指着前方，眉头却微微蹙起，“只是，这往来运送石料之人，未免太多，且大多面有疲色。”

    车队随着人流缓缓靠近城门。但见城门处盘查甚严，兵丁对携带货物的行人商旅更是仔细翻检，尤其是那些运送石料的，几乎每一块都要敲打查验，确认无误后方才放行，引得队伍行进缓慢，怨声载道。

    包拯车队虽有官凭，却也按例接受检查。守门队正验过文书，态度恭敬了几分：“原来是新任知州包大人到了！杜知州早有吩咐，请大人入城。”他挥手让兵丁放行，目光却在包拯身后的随从，尤其是气质不凡的展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进入城中，景象更为繁盛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，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。然而，与这市井繁华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街上往来的许多百姓。他们大多肤色黝黑，衣衫褴褛，眼神麻木，与那些衣着光鲜、在高大砚石店铺前驻足品评的文人客商，仿佛活在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更引人注目的是，几乎每隔几条街，就能看到一家或大或小的砚石铺子，招牌上无不写着“端溪名砚”、“老坑佳品”、“贡砚世家”等字样。店铺内陈列的砚台，在灯光下泛着青紫、深沉的色泽，雕工精美，价格亦是令人咋舌。

    包拯并未直接前往州衙，而是命车队在城中主要街市缓缓而行，他要亲眼看看这端州风貌。

    “端石，端溪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公孙策看着一间气派砚铺橱窗内标价百两的紫石砚，低声叹道，“一砚千金，并非虚言。只是……”他的目光转向街角几个蹲在地上、面前摆着几块粗糙原石叫卖的汉子，他们黝黑的脸上刻满了风霜与愁苦。

    展昭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四周，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看似普通的行人、街边的摊贩，以及偶尔走过的、身着统一号服、像是某家商号或工坊的壮硕汉子身上。他敏锐地察觉到，这繁华之下，似乎潜藏着一种无形的紧张与压抑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，请问这砚石，是从何处采来？”包拯让马车停在一处售卖原石的摊贩前，和颜悦色地向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询问道。

    那老者抬头，见包拯气度不凡，身边跟着随从，有些惶恐地站起身：“回……回贵人的话，小老儿这些，是从后江些边角料里淘换来的，品相不好，不值几个钱……那上好的石头，都在……都在老坑、坑子那些地方，由……由官家和几位大会长管着哩。”老者言语闪烁，提到“大会长”时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。

    “大会长？”包拯追问。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就是赵珏，赵大会长。”老者压低了声音，“城里最大的砚石商，连……连官府都要给他几分面子。”说完，便不敢再多言，低下头整理他那几块无人问津的石头。

    包拯与公孙策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赵珏，这个名字，在他们离京前，恩师王延龄的信中曾隐晦提及，称其“在端州根基深厚，手眼通天”。如今人还未至州衙，便已闻其名。

    正当包拯沉吟之际，一阵喧哗声从前方传来。只见几名穿着“赵记砚行”号服的壮汉，正推搡着一个瘦弱的青年。那青年怀中紧紧抱着一块用破布包裹的物件，死活不肯松手。

    “妈的！欠了工钱还敢偷石料！找死不成！”为首的壮汉骂骂咧咧，一巴掌扇在青年脸上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偷！这是我爹留下的！不是工坊的！”青年嘴角溢血，倔强地争辩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娘病了，等着钱救命！求求你们，放过这块石头吧！”

    周围围了一圈人，却无人敢上前阻拦，只是窃窃私语，面露不忍。

    “住手！”包拯眉头紧锁，沉声喝道。

    那几名壮汉闻声看来，见包拯一行人虽是外乡人打扮，但气度不凡，尤其是王朝马汉等人怒目而视，颇具威势，动作不由得一滞。

    为首的壮汉打量了包拯几眼，语气稍缓，但仍带着倨傲：“这位先生，莫管闲事。这小子是我们赵记砚行的工匠，偷盗石料，按行规处置！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包拯目光锐利地盯着他，“即便他真是你赵记工匠，偷盗之事，也当由官府审断，何时轮到你们私设公堂，当街行凶？”

    “官府？”那壮汉嗤笑一声，似乎觉得包拯的话有些可笑，“在这端州城，砚行的事，自然有我们赵大会长和行会规矩管着！官府？哼……”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包拯面色一沉，正要开口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