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衙坐落在城东，虽不及京城开封府衙气派，却也高墙深院，自有一番威仪。得知新任知州抵达，州衙一众属官早已得了消息，在通判率领下于仪门外等候。

    包拯车队抵达，众人整肃衣冠，上前见礼。为首一人，年约四旬，面容白净，三缕长须，身着绿色官袍，正是端州通判——周溪。他笑容得体，举止从容，率先躬身道：“下官端州通判周溪，率州衙同僚，恭迎包大人履新！”

    其身后，判官、推官、诸曹参军等大小官吏二三十人，齐齐行礼，口称：“恭迎包大人！”

    包拯下车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，虚扶一下：“诸位同僚不必多礼，本官初来乍到，日后还需仰仗诸位同心协力，共治端州。”

    周溪直起身，笑容不减：“大人一路辛苦，衙内已备下薄茶，为大人接风洗尘。前任杜知州因调令急切，已于三日前交割印信，启程赴任去了。他特意嘱咐下官，定要协助包大人熟悉政务，尤其是……贡砚事宜，万万耽搁不得。”

    他言语周到，将“贡砚事宜”四字稍稍加重，目光似有深意地看了包拯一眼。

    包拯不动声色：“有劳周通判费心。杜大人走得倒是匆忙。”

    周溪叹道：“是啊，朝廷调令，岂敢延误。杜大人临走前，还颇为挂念端州政务，尤其是今年上贡的‘千秋节’贺礼砚，需得加紧督办，以免误了期限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进入二堂，分宾主落座。衙役奉上茶水。包拯居于上首，公孙策与展昭立于其身后左右。周溪等人见展昭气度不凡，却未着官服，心中暗自猜测其身份。

    寒暄几句后，包拯便切入正题：“周通判，本官沿途所见，端州商贸繁盛，尤以砚石为最。只是这贡砚之事，具体章程如何，还望通判详解。”

    周溪似乎早有准备，从容答道：“回大人，端州贡砚，乃循唐旧例，每年定额上贡。其石料主要采自端溪老坑、坑子岩等几处官坑，由官府督管，招募匠户开采。石料采出后，经匠作监初选，择其优者，由指定匠户精心雕琢成砚，再经州衙验看，装箱造册，按期由专人押解入京。今年‘千秋节’在即，所需贡砚数目与品质，皆需胜于往年，故杜大人在任时，已督促加紧采石制砚。”

    他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，滴水不漏，完全是一套标准且合规的流程。

    包拯沉吟片刻，问道：“本官听闻，端州有砚商行会，势力颇大，这贡砚采办事宜，行会参与几何？”

    周溪面色不变，笑道：“大人明鉴。行会确实存在，由城中几位大砚商牵头，协调石料买卖、匠作工钱等事宜，于稳定砚行市价、管理匠户，颇有助益。至于贡砚，乃朝廷大事，自有官家规制，行会只是从旁协助，提供些人力、物力的便利罢了。那行会会长赵珏赵员外，更是时常慷慨解囊，捐助地方，乃我端州有名的善长仁翁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，将行会与赵珏的作用，限定在了“协助”与“捐助”的范围内，轻描淡写。

    包拯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看似随意地问道：“原来如此。本官方才入城时，偶遇赵记砚行之人，与一青年工匠因石料归属争执，言语间，似乎行会‘规矩’颇重，甚至可代行官府律法？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堂下几位属官脸色微变，偷偷交换着眼色。周溪笑容微微一僵，随即恢复自然，打了个哈哈：“竟有此事？定是下面的人不懂规矩，胡言乱语。大人放心，下官稍后便去查明，严加管束！端州乃王化之地，岂容私规逾越国法？”他语气坚决，仿佛对此等行径深恶痛绝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名胥吏匆匆入内，在周溪耳边低语几句。周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对包拯拱手道：“大人，说来也巧。赵珏赵员外得知大人今日到任，特在府中设下晚宴，为大人接风，此刻请柬已送到衙外。您看……”

    包拯目光微凝。这赵珏的消息，未免太过灵通。自己刚入城，在街头发生冲突，还未正式接印，他的请柬便已到了。是巧合，还是刻意？

    包拯放下茶杯，并未立刻回答，转而问道：“周通判，本官翻阅过往卷宗，见近年有数起砚工失踪案，皆以‘意外落水’或‘自行走失’结案，不知后续可曾寻回？”

    周溪没想到包拯突然问起这个，愣了一下，才叹息道：“唉，那些案子，下官也略有耳闻。砚工多贫苦，或为躲债，或与人结怨，私自逃离者时有发生。加之采石艰辛，偶有失足坠崖、落水溺亡，亦是难免。州衙也曾派人查访，但大多杳无音信，最终只能按失踪处理。皆是些无奈之事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沉重，将责任推给了“难免”和“无奈”。

    包拯不再追问，目光扫过堂下众官吏，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。有人低头不语，有人面露恭顺，也有人眼神闪烁。这端州官场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
    “赵员外的盛情，本官心领了。”包拯终于开口，回应了之前的请柬，“只是初来乍到，公务繁杂，接风宴便免了。待本官熟悉政务后，再行叨扰。”

    他直接拒绝了赵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