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包拯，赵府大门缓缓合上，那谦卑热情的笑容如同假面般从赵珏脸上剥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。他并未回宴席水榭，而是径直转身，穿过几重庭院，走向府邸深处那间从不待客的书房。周溪通判与沈先生对视一眼，默默跟上。

    书房内，烛火通明，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气氛。赵珏挥退所有下人，房门紧闭。

    “你们都听到了？”赵珏猛地转身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，再无方才在人前的半分从容，“这包黑子，软硬不吃！竟敢在我府上，如此训斥于我！”

    周溪通判叹了口气，寻了张椅子坐下，揉着眉心：“下官早说过，此人与以往那些官员不同。他在天长县的事迹，你我都清楚。那是连……连‘那边’的人都敢碰，而且让他碰掉了的硬茬子。想用金银美玉、软语央求让他睁只眼闭只眼，怕是行不通。”

    沈先生倒是依旧镇定，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：“东翁息怒。这包拯若真是那般容易打发的，反倒显不出‘石佛’您的手段了。他今日把话挑明，看似强硬，实则也将他的底线露给了我们。无非是‘法度’二字。”

    “法度？”赵珏嗤笑一声，走到书案前，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，“在这端州，我赵家的规矩，就是法度！贡砚乃我命脉，绝不能让这包黑子搅了局！他若识相，大家相安无事；他若非要刨根问底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天长县没能留下他，这羚羊峡也没能淹死他，难道我端州，就找不出一处埋人的风水宝地？”

    周溪闻言，脸色微变，急忙劝道：“赵公，慎言！此非天长，包拯如今是朝廷命官，一州知州！若在任上出了差池，朝廷必定严查！到时……”

    “到时如何？”赵珏打断他，语气森然，“周通判，别忘了，你我可是一条船上的人。这些年，若无我赵家打点，你这通判之位能坐得如此安稳？若无那些‘孝敬’，京城里那些‘大人’们，谁会替你我说半句话？船若翻了，谁也跑不了！”

    周溪脸色一白，讷讷不敢再言。

    沈先生见状，合上折扇，轻轻敲击掌心：“东翁，周大人所虑，不无道理。对付包拯，硬碰硬是下策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可妄动。当前首要，是稳住阵脚。”

    他踱步到窗前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：“包拯初来，虽有决心，但根基未稳。其一，他手中并无我们切实的把柄。那些卷宗，早已处理干净。其二，他在州衙之内，能倚仗者不过公孙策一介书生，以及那几个护卫。其三，他最大的依仗，无非是‘清廉刚正’之名与那不知变通的性子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有何高见？”赵珏压下火气，问道。

    沈先生转过身，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：“高见不敢当。既然他讲‘法度’，那我们便陪他讲‘法度’。明面上，东翁您要更加谦恭，积极配合州衙公务，尤其是贡砚事宜，账目、流程，务必做得漂漂亮亮，让他挑不出错处。甚至，可以主动‘捐献’些钱粮，用于修缮水利或抚恤贫苦，博取名声，堵他的嘴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暗地里……”沈先生声音压低，“其一，严密监控包拯及其身边人的一举一动，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展昭，此人武功高强，来历不明，需格外留意。其二，那些知晓内情的工匠、尤其是那个叫石头的，必须尽快处理干净，绝不能让他们落到包拯手中。其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……”

    他走到赵珏身边，附耳低语：“……立刻暂停‘血石’的私采和外运，所有痕迹彻底抹除。坑子岩那边，加强戒备，非心腹之人，一律不得靠近核心区域。将一切可能引火烧身的线索，彻底斩断！让他包拯空有屠龙之志，却无龙可屠！”

    赵珏听着，眼中凶光渐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赞同：“先生所言极是。就让这包黑子先扑个空！等他查无所获，锐气尽失，或是被这端州官场的软钉子磨平了棱角，再慢慢收拾不迟。”

    周溪也连忙点头：“沈先生此计甚妥！以静制动，方为上策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，”赵珏忽然想起一事，眉头又皱了起来，“京城‘石翁’那边，前几日还来信催促，要一批上好的‘血石’急用，用以打点关节。如今暂停，如何交代？”

    沈先生沉吟道：“此事确实棘手。但两害相权取其轻。若被包拯抓住私采贡石、以次充好的实证，那便是滔天大祸，届时别说‘石翁’，便是天王老子也未必保得住我们。只能暂且回复‘石翁’，言明端州近来风声紧，新官上任，需避其锋芒，待风头过去，再行采办。‘石翁’身处高位，当能理解其中利害。”

    赵珏思索片刻，无奈点头：“也只好如此了。我即刻修书，向‘石翁’说明情况。”他走到书案前，铺开信纸，又顿住笔，抬头看向周溪，“周通判，州衙那边，就劳你多费心了。务必盯紧包拯，他任何动向，尤其是涉及砚务、匠户的，立刻来报！”

    “下官明白。”周溪连忙应承。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赵珏目光转向沈先生，“清理手尾的事情，就交给先生去办。要快，要干净！”

    沈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