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拯与展昭正欲动身前往砚坑，一名州衙胥吏却气喘吁吁地寻了过来，躬身禀道：“大人，可找到您了！赵珏赵员外已在州衙等候多时，说是……说是务必亲自向大人赔罪，并再呈请柬。”

    包拯脚步一顿，与展昭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赵珏，倒是步步紧逼。

    回到州衙二堂，果然见一身着锦缎常服、体态微丰、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坐在客位，正是赵珏。他见包拯回来，立刻起身，脸上堆起热情而又不失分寸的笑容，深深一揖：“草民赵珏，拜见包大人！昨日下人无状，冲撞大人虎威，赵某管教不严，特来向大人请罪！”姿态放得极低。

    包拯面色平静，走到主位坐下：“赵员外言重了。些许误会，本官并未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赵珏却不肯就此揭过，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请柬，双手奉上：“大人海量！然赵某心中实在难安。已在寒舍备下薄酒，一来为大人接风洗尘，二来也是赔罪，万望大人赏光！”他言辞恳切，目光却悄然打量着包拯的神色，以及他身后侍立的展昭。

    包拯并未立刻去接那请柬，淡淡道：“赵员外盛情，本官心领。只是初履任所，政务冗繁，接风宴之事，容后再议吧。”

    赵珏似乎料到包拯会推辞，并不气馁，反而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大人新至，想必对端州砚务多有不明之处。赵某不才，经营此业数十载，于这端溪石脉、匠作流程、乃至……往年贡砚旧例，皆了然于胸。大人若肯移步，赵某愿倾囊相告，或可助大人早日熟悉政务，不负圣恩。”他这话，软中带硬，既示好，又隐隐点出自己在端州砚务上的权威与能量。

    包拯目光微动，看向赵珏。此人果然如传闻般，是个厉害角色。拒绝一次是姿态，若再次断然拒绝，反而显得刻意，且可能错过探听虚实的机会。

    沉吟片刻，包拯道：“既然赵员外如此盛情，又关乎砚务，本官若再推辞，倒显得不近人情了。也罢，今晚便叨扰了。”

    赵珏脸上顿时绽开笑容，仿佛松了一口气：“大人肯赏光，乃赵某荣幸！酉时三刻，赵某在寒舍扫榻相迎！”他再次行礼，又仿佛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展昭，“这位壮士气宇轩昂，想必是大人麾下干才，届时不妨一同前来，让赵某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
    包拯不置可否：“届时再看。赵员外请先回吧，本官还有公务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，赵某告退，不打扰大人了。”赵珏恭敬地退了出去，脚步轻快。

    待赵珏离去，展昭才低声道：“大人，此人言辞恳切，实则步步为营，以砚务为饵，邀宴是假，试探大人虚实是真。宴无好宴。”

    包拯冷哼一声：“本官岂能不知？他越是急切，越显其心虚。正好，本官也想看看，这端州地头蛇，究竟摆的是何等阵仗！展护卫，今晚你随本官同去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展昭抱拳领命。

    是夜，华灯初上。包拯只带了展昭一人，乘马车前往赵府。王朝马汉等人则奉命在外接应，暗中布控。

    赵府位于城东富贵坊，高门大户，灯火通明。车驾刚到门前，赵珏已亲自带着管家、仆役在门外迎候，态度极为谦恭。

    进入府内，更是别有洞天。亭台楼阁，假山流水，极尽奢华。廊庑下悬挂的名人字画，案几上摆设的古玩珍品，无一不彰显着主人雄厚的财力。

    宴设在水榭之中，四面通透，晚风习习，可见池中荷影。席间除了包拯与展昭，作陪的只有周溪通判，以及一位作清客打扮、手持折扇的中年文士。赵珏介绍道：“这位是沈先生，乃赵某府上西席，亦精通金石鉴赏。”

    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赵珏绝口不提日间冲突与砚务，只与周溪、沈先生一同，殷勤劝酒布菜，谈论些端州风物、诗词歌赋，气氛看似融洽和谐。

    然而，酒至半酣，赵珏话锋悄然一转，举杯对包拯道：“包大人，您初来端州，有所不知。这端州看似富庶，实则民生多艰。尤其是那些砚工，多为刁顽之徒，懒惰成性，时常聚众闹事，拖欠行会款项者比比皆是。管理起来，着实令人头痛。有时行规若不再严厉些，恐生大乱，届时影响了贡砚大事，赵某可就万死莫赎了。”他摇头叹息，一副为民操劳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。

    周溪也在一旁帮腔：“是啊，包大人。赵员外为了稳定砚行，安抚匠户，也是煞费苦心，出力出钱。若非赵员外，这端州砚务，恐难有今日之局面。”

    那沈先生摇着折扇，慢悠悠地道：“治大国如烹小鲜，治理地方亦然。有时雷霆手段，方显菩萨心肠。非常之时，行非常之法，亦是不得已而为之。想必包大人定能体谅赵员外的难处。”

    三人一唱一和，看似诉苦，实则是在为行会的“规矩”和赵家的强势行为开脱，甚至隐隐向包拯灌输他们那套“法外行权”的逻辑。

    包拯静静听着，手中把玩着酒杯，面色沉静如水，看不出喜怒。待他们说完，他才缓缓放下酒杯，目光扫过三人，最后落在赵珏脸上。

    “赵员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