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端州城东，西江支流一处荒废的旧码头隐没在芦苇丛中，远离官船往来的喧嚣。水声潺潺，虫鸣唧唧，更衬得此地寂静异常。两条黑影伏在潮湿的泥滩旁，目光如炬，紧盯着漆黑的水面，正是奉命暗中查探的王朝与马汉。他们已在此潜伏了近两个时辰，湿冷的夜露浸透了衣衫，却丝毫不敢松懈。

    “王兄，已是子时三刻，还不见动静，莫非消息有误？”马汉压低声音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麻的手脚。

    王朝目光沉静，摇了摇头：“大人推断，赵珏若要将私采之物运出，陆路关卡众多，极易暴露，唯有这四通八达的水路，方是上选。此处码头废弃已久，远离人烟，最是隐蔽。耐心些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远处江面上，隐约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摇橹破水之声，若非二人耳力过人，几乎难以察觉。两人精神一振，立刻屏息凝神。

    只见一艘无旗无号的乌篷小船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破黑暗，缓缓向废弃码头靠拢。船头站着一名黑衣汉子，警惕地四下张望。

    小船稳稳靠岸，并未点燃灯火。船上跳下三四条黑影，动作麻利地将船上几个看似沉重的箱笼搬至岸边。箱笼落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显然内装之物分量不轻。

    “快！手脚都利索点！天亮前必须装船发走！”一个压低的、带着几分嘶哑的声音催促道，听起来像是个小头目。

    王朝马汉对视一眼，心中明了，这箱笼之内，八成便是那私采的“血石”或是其他见不得光的财物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另一条稍大些的货船也从下游方向悄然驶来，同样没有灯火，船身吃水颇深，显然也是满载。两条船在码头完成交接，黑影们沉默而迅速地将岸上的箱笼搬运至货船之上。

    “这次数目可对？”货船上有人低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放心，赵爷亲自过目的数目，错不了。”那小头目回应道，“还是老规矩，送到指定地点，自有人接应。路上千万小心，最近风声紧。”

    “晓得。走了。”货船上的人应了一声，便指挥手下升起一片小帆，借着微弱的江风，货船缓缓调头，向着下游黑暗处驶去，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
    那乌篷小船也迅速离开，废弃码头再次恢复了死寂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
    “跟上那条货船！”王朝当机立断，对马汉道，“我继续盯着这码头，看是否还有后续。你速去召集我们的人，沿江岸追踪，务必查明这批货物的最终去向，以及接应之人的身份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马汉毫不迟疑，身形一矮，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芦苇丛中，迅速远去。

    王朝则继续潜伏原地，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废弃码头，以及漆黑的水面。他心中盘算，这私运渠道看来已运作多时，组织严密，计划周详。赵珏背后，定然有一套完整的地下网络。

    约莫过了半个时辰，就在王朝以为今夜不会再有什么发现时，那艘乌篷小船竟去而复返！这次，船上下来的人更少，只抬着一个不大但看起来格外沉重的木箱，小心翼翼地搬上岸，并未装上其他船只，而是径直朝着码头后方一片荒废的货栈走去。

    王朝心中一动，这单独存放的箱子，里面装的会是什么？比那些成批运走的“血石”更为重要？他不敢怠慢，记下了那伙人进入的货栈具体位置，以及他们离去的方向。

    直到天色微明，江面泛起鱼肚白，码头上再无任何动静，王朝才悄然撤离，返回州衙。

    州衙书房内，烛火通明。包拯听着王朝与稍后赶回的马汉的禀报，面色沉静，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货船沿江西去，进入羚羊峡后便失去了踪迹？”包拯确认道。

    马汉点头：“是，大人。羚羊峡内水道复杂，暗流漩涡众多，夜间行船本就危险，他们显然极为熟悉航道。属下等人不敢跟得太近，怕被发现，进入峡内后，绕了几处弯道，便不见了那货船的影子。接应之人也未能查到。”

    包拯并不意外：“西去……或许是通往梧州，乃至更远的西南方向。这‘灰影’网络，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庞大。”他又看向王朝：“那单独存放的木箱，所在货栈可曾查明？”

    “已查明，是码头区早已废弃的‘隆昌栈’。”王朝答道，“属下已安排两名机灵的弟兄在外围盯着，若有动静，立刻来报。”

    “隆昌栈……”包拯沉吟片刻，对公孙策道，“先生，可记得我们之前梳理的线索中，有一个商号名为‘隆昌号’？”

    公孙策眼中精光一闪：“大人明察！正是！主营南方木材、文房雅玩，与江淮漕运及端州贡砚案皆有牵连！这废弃的‘隆昌栈’，恐怕就是他们在端州的一个秘密据点！”

    一条条线索开始串联起来。私采的砚石，神秘的货船，废弃的栈房，以及那个若隐若现的商号“隆昌”……赵珏背后的阴影，似乎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包拯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：“鬼影已现，踪迹已露。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