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府书房，灯火通明，气氛却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赵珏脸色铁青，背着手在房中急促踱步，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几乎要被磨出痕迹。沈先生坐在一旁，面色也少了一贯的从容。

    “不识抬举！给脸不要脸！”赵珏猛地停下脚步，一巴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，震得笔架乱颤，“连‘紫玉金星’和黄金都退回来了！这包黑子，是真要跟我赵某人死磕到底！”

    沈先生放下茶盏，叹了口气：“东翁息怒。事已至此，怒也无用。包拯此举，虽在意料之外，却也在情理之中。此人若能被钱财打动，当初在天长县便不会那般难缠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赵珏瞪着沈先生，“崔御史亲自来了一趟，也不过是让他暂时收敛，未伤其根本。如今他拒贿，摆明了油盐不进。暗账那边……那些空壳商号的掌柜，可都料理干净了？”

    沈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：“大部分都已打点妥当，或远走他乡，或闭口不言。只是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，“只是那‘隆昌号’在端州明面上的账房，姓方，单名一个‘真’字。此人管着‘隆昌号’与本地几家商号，包括我们那几个空壳商号的部分银钱往来明细，虽然不是核心，但经手账目不少。前几日，他似乎因分账不均，对‘上面’派来的人颇有微词，抱怨自己担着风险，却只得些残羹冷炙。”

    赵珏眼神一厉：“有异心？此人现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“还在城中，住在他自己的小院里。此人虽贪，但胆子不大，又有些小聪明，之前一直还算安分。只是近来包拯查得紧，他大概也是怕了，又觉得不公，故而生出怨怼。”沈先生分析道。

    赵珏眼中杀机一闪：“此等人物，留着便是祸害！他知道的虽非全部，但若落到包拯手里，顺着他的线往上查，难保不会牵出大麻烦！趁他还未真敢做什么，立刻处理掉！”

    沈先生却抬手制止：“东翁且慢。此刻杀他，固然干净，但方真此人并非毫无准备。他既然心生怨怼，又知自身处境危险，恐怕早已留了后手。此时杀他，万一他事先已将某些东西交给他人保管，或设下什么机关，一旦他身死，那些东西便自动暴露，反而更糟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如何？”赵珏烦躁地问。

    沈先生捻着胡须，沉吟道：“此人贪利，又惜命。眼下包拯查得紧，他定然惶恐。不如，先派人去安抚，许以重利，并暗示其若敢背叛，下场比落到包拯手里更惨。同时，严密监视其行踪，若他有任何异动，或试图接触包拯那边的人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，“再动手不迟，但务必做得干净，像郑渠那样，不留把柄。”

    赵珏思索片刻，觉得有理，点头道：“便依先生之言。此事你去办，务必稳妥！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沈先生领命，眼中寒光闪烁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州衙书房内，公孙策正向包拯汇报最新进展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根据对那几个空壳商号背景的暗查，其中两家已确认是早已关张的空铺，其登记的‘掌柜’也查无此人。但有一家‘源丰杂货’，其登记的掌柜虽然也是化名，但经手日常银钱账目的，却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账房，名叫方真。此人并非赵府或‘隆昌号’的嫡系，更像是个被雇来处理外围账务的‘白手套’。”

    “方真？”包拯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公孙策继续道，“属下设法打听到，此人住在城西柳条巷，是个鳏夫，无儿无女，平日深居简出，唯一的嗜好便是去赌坊耍两把。近几日，赌坊的人说他手气似乎不错，出手也阔绰了些，但神色却有些惶惶不安，有一次醉酒后还嘟囔过‘刀头舔血’、‘分赃不均’之类的话。”

    展昭在一旁补充道：“属下派人暗中盯着柳条巷，发现除了赵府那边有人监视方真居所外，今日午后，还有两个生面孔在巷口转悠，不像本地人，行动间颇有章法，似是江湖中人。”

    包拯眼神一凝：“看来这方真，知道自己处境不妙。赵珏既在用他，也在防他，甚至可能已动了灭口之心。而他本人，既贪财，又怕死，还对赵珏心怀不满……”

    公孙策眼中精光一闪：“大人，此人或许是个突破口！他知道的或许不是最核心的机密，但作为经手具体账目的人，很可能见过那本暗账，或至少知道暗账的部分内容及存放的大致规律！若能将他争取过来……”

    包拯沉吟道：“不错。此人贪生怕死，又对赵珏不满，正是可趁之机。然，赵府必然对其严密监控，甚至可能已有灭口准备。我们要接触他，风险极大，且必须一击即中，否则打草惊蛇，他必死无疑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展昭：“展护卫，柳条巷的地形，以及赵府和那伙江湖人的监视布置，可能摸清？”

    展昭点头：“已初步摸清。方真居所位于巷子中段，前后皆有通路，但都不算宽敞。赵府的人主要守在前门和后巷口，那伙江湖人则流动性较强。若要避开耳目接触方真，需精心设计，且动作必须极快。”

    包拯果断下令：“公孙先生，你立刻设法，在不引起注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