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末，天色依旧沉黑如墨。展昭与公孙策带着两名精干衙役，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柳条巷方真小院。外围，王朝已带人暗中解决了那两个昏昏欲睡的赵府家丁，并未取其性命，只是打晕捆缚，塞入角落。屋顶上那两道属于不明江湖人的黑影，在展昭他们第一次离开后似乎也撤离了，或许是去向主子回报方真已死的“好消息”。

    院门虚掩，屋内死寂。公孙策举着一盏用黑布蒙住大半、只留一线微光的灯笼，如同最谨慎的考古者，开始一寸寸检视这间不足方丈的陋室。

    “搜仔细些，任何可能藏物之处都不要放过。”公孙策低声道，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、简陋的家具、凌乱的被褥。展昭则重点检查梁柱、床底、地砖有无松动或暗格。

    墙角堆着几件破旧衣物，一个掉漆的小钱箱已被打开，里面只有几十文散钱。桌上酒具凌乱，抽屉里是些针头线脑、废纸杂物。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落魄账房的正常居所，并无特别。

    公孙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唯一的木床上。被褥已被展昭此前翻动过。他走过去，伸手仔细按压床板，一寸寸摸索。当他的手移到靠近床头内侧的床板边缘时，指尖感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不同于木纹的凹凸感。

    “这里有东西。”公孙策低语，示意展昭过来。

    展昭凑近，借着那线微光，看到床板边缘靠近榫卯接合处，有一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、细细的刻痕，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“十”字标记。他运起内力于指尖，轻轻按在那标记中心，细微的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一块巴掌大小、薄如铜钱的木板竟被弹了起来，露出下面一个浅凹槽！

    凹槽内，并无金银珠宝，只有两样东西：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卷，以及一块半片巴掌大小、色泽暗沉的黑褐色木牌，木牌边缘不规则，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，一面光滑，另一面似乎刻有极细微的纹路。

    公孙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出油纸卷，展开。里面是几张折叠起来的、质地颇佳的宣纸，纸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竟是部分账目的抄录！记录的正是“源丰杂货”等几家空壳商号与一个代号为“木字号”的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，时间、数目、经手人代号（其中便有方真自己的代号“算珠”），记录清晰。而“木字号”的几次大额支出备注中，竟出现了“京中打点”、“石料转运”、“航道疏通”等字样！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暗账的局部抄本！”公孙策声音带着激动，“这方真，果然留了一手！”

    展昭则拿起那块黑褐色木牌，对着光线仔细查看。光滑一面并无特别，另一面刻着的细微纹路，在放大镜下显现，竟是一幅简略到极致的山水地形图，图中有一条蜿蜒曲线，旁标注了一个小字——“羚”。而在木牌一角，有一个阴刻的、线条古拙的图案，像是一座山的抽象轮廓。

    “此物……”展昭将木牌递给公孙策，“似是信物，又像地图残片。这‘羚’字，莫非指的是羚羊峡？”

    公孙策接过，仔细端详那山形图案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低呼道：“这图案……我好像在查阅端州地理志时见过类似的古篆标记，像是……都峤山的古称图腾？难道这木牌与都峤山，或那‘木字号’有关？”

    都峤山，正是展昭曾提及砚石被私采造假之地！而“木字号”，此刻在账目抄本中出现！

    两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索，在这小小的木牌上竟有了交汇的迹象！

    “快，再看看还有无其他发现！”公孙策强压振奋，与展昭继续搜索。又在墙角一个老鼠洞旁，发现了几片未被拖走的、烧剩的纸灰残角，依稀可辨是某种名单或记录的片段，但字迹已无法辨认。

    将油纸账目抄本与木牌小心收好，再次确认屋内再无遗漏，展昭与公孙策迅速清理痕迹，悄然离开小院，与外围接应的王朝马汉汇合，赶回州衙。

    州衙书房，烛火通明。包拯仔细阅看着那份暗账抄本，又反复摩挲着那块神秘木牌，脸上的凝重渐渐被一种锐利的光芒取代。

    “好！好一个方真！虽贪生怕死，却也给自己留了保命的筹码！”包拯放下抄本，“这账目抄本虽不完整，但足以证明那些空壳商号与一个代号‘木字号’的神秘账户存在非法资金往来，且涉及‘京中打点’、‘石料转运’，这便坐实了赵珏贪污、行贿、私运之罪！”

    他拿起木牌：“此物更为关键。若真与都峤山私采及‘隆昌号’（木字号？）有关，或许便是他们内部交接的信物，或是记录秘密运输路线的图钥！结合王朝马汉之前在码头所见私运，‘羚’字所指，很可能就是羚羊峡内的秘密水道或接货点！”

    公孙策补充道：“大人，方真藏匿此物，必是准备在关键时刻以此要挟保命或换取利益。如今他虽死，此物却落入我们手中。赵珏定然不知此物已失，我们或可借此，引蛇出洞，或直捣黄龙！”

    包拯眼中精光爆闪：“不错！赵珏以为杀了方真便可高枕无忧，却不知致命证据已落我手！事不宜迟，立刻准备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