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端州州衙大堂。虽非正式开审，但包拯为震慑宵小、初步厘清案情，特传唤赵珏等一干首要人犯过堂问话。消息传出，州衙外人头攒动，百姓争相围观，衙役不得不加派人手维持秩序。大堂之上，“明镜高悬”匾额高挂，包拯端坐公案之后，面色沉肃。公孙策、展昭侍立左右，周溪通判及州衙主要属官分坐两侧旁听，气氛凝重。

    “带首犯赵珏！”包拯一拍惊堂木，声震屋瓦。

    镣铐声响，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阴鸷的赵珏被两名衙役押上堂来。他虽身着囚衣，却竭力挺直脊背，目光扫过堂上众人，在周溪脸上停留一瞬，嘴角竟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赵珏，”包拯开门见山，“你身为朝廷贡户，地方士绅，不思报效朝廷，体恤乡里，反而勾结工头王莽等人，私采禁石‘血石’，以次充好，欺瞒朝廷，该当何罪？”

    赵珏哼了一声：“包大人，说话要讲证据。赵某经营砚石，一向遵纪守法，所谓‘私采’、‘以次充好’，纯属诬陷！那些石头，或是匠户私藏，或是他人栽赃，与赵某何干？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包拯不怒反笑，“王莽！”

    早已被带上堂候审的王癞子扑通跪倒，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“你将赵珏如何指使你私采‘血石’，如何转运藏匿，如何杀害陈四灭口，再当堂说一遍！”

    王癞子哪敢隐瞒，哆哆嗦嗦又将鬼螺湾、陈四之事复述一遍，细节清晰。

    赵珏脸色铁青，厉声打断：“王莽！你这背主求荣的狗奴才！定是受了旁人指使，诬陷于我！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诬陷，本官自有公断。”包拯不再与他纠缠细枝末节，拿起那本暗账副本，“赵珏，这记录着你历年贿赂朝中官员，代号、数额、时间一清二楚的账册，你又作何解释？这‘石翁’是谁？‘木字号’又是你与何方势力的勾连？”

    看到那本账册，赵珏瞳孔骤然收缩，呼吸急促起来。这是他最致命的软肋。他强自镇定：“一本不知从何处伪造的账册，也能作为证据？谁知道是不是你包大人为了构陷赵某，特意找人做的假账！”

    “伪造？”包拯冷笑，“这账册笔迹、用墨、纸张，皆可查验。其中记录的款项支付时间、渠道，与本官查获的官账模糊支出、空壳商号流水，一一对应！更有从你赵府密室搜出的部分原始票据为佐证！赵珏，铁证如山，你还想狡辩？！”

    赵珏额头渗出冷汗，眼珠急转。他知道，在具体的物证链面前，抵赖账册的真伪已无意义。他忽然抬头，目光越过包拯，看向堂外隐约可见的百姓人群，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煽动性：“包大人！你口口声声证据，无非是想置赵某于死地！赵某在端州数十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！养活了多少匠户，缴纳了多少税赋？你初来乍到，便如此苛责士绅，搅得端州天翻地覆，砚业凋零，匠户失业！你这是要毁了端州的根基！你对得起朝廷的信任，对得起端州的百姓吗？！”

    他竟倒打一耙，将包拯查案污蔑为“苛责士绅”、“破坏民生”，试图挑起不明真相者的不满。

    堂外围观百姓中，果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。有受赵家恩惠或畏惧其势者，面露迟疑；也有深受其害者，怒目而视，却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包拯猛地一拍惊堂木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压下了所有杂音。

    “赵珏！休得混淆视听，颠倒是非！”包拯声色俱厉，“你所谓‘养活匠户’，是让他们在险恶坑洞中劳作，动辄打骂克扣，甚至杀害灭口！你所谓‘缴纳税赋’，是建立在私吞贡石、偷漏国税的基础之上！你所谓‘端州根基’，是你赵家盘剥百姓、结交权贵、无法无天的独立王国！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指着赵珏，一字一句，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：“本官查你，不是要毁端州根基，正是要铲除你这颗毒害端州数十年的毒瘤！还匠户以公道，还市场以清明，还朝廷以忠诚！这才是真正的护我端州根基，保我大宋法统！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堂下众属官，扫过门外百姓，朗声道：“自今日起，州衙将重新核定匠户工钱，严惩欺压工匠之行；整顿砚石市场，禁止垄断欺行；厘清贡砚章程，杜绝以次充好！凡有冤屈者，皆可来告，本官一力承担！但有借机生事、阻挠新政、为虎作伥者，严惩不贷！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正气凛然，目标明确，既驳斥了赵珏的污蔑，又指明了未来方向。堂外不少百姓眼中亮起了希望的光芒，而那些属官，则个个正襟危坐，不敢稍有异色。

    赵珏见煽动无效，反而让包拯借机宣示了权威，心中又恨又急。他知道，在公堂之上，论情理法，自己已一败涂地。绝望与疯狂再次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他忽然仰天发出一阵嘶哑的怪笑，死死盯住包拯，压低了声音，却让前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：“包黑子！你以为你赢了？你抓了我，端了这里，就万事大吉了？我告诉你，你断了大家的财路，‘灰影’不会放过你！京城里的‘石翁’更不会放过你！你今日坐在这个位置上威风，他日必有人让你死无全尸！你的家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