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堂议事按计划举行。贡砚验收事宜本就琐碎，包拯有意将议程拉长，从石料筛选标准、雕琢进度，到包装运输细节，一一详加讨论，并要求各环节负责人当场禀报，记录在案。周溪通判坐在包拯下首，神情专注，不时补充几句，显得尽心尽责。堂下其他属官，或认真记录，或小心应答，气氛看似平静无波。

    议事从辰时一直持续到午时方散。包拯始终留意着周溪及在场众人的神色，并未发现明显异常。散会后，他回到书房，展昭已在等候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那支商队今日上午毫无动静，所有人都在客栈内，未外出。”展昭禀报道，“我们的人监视严密，未见有人与之接触。”

    包拯微微颔首，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。这支商队越是沉得住气，越显得反常。他正要吩咐展昭继续盯紧，忽闻书房外传来急促却规矩的脚步声，一名胥吏在门外高声禀报：

    “启禀大人！京城有六百里加急文书到！”

    加急文书？包拯心中一凛，与公孙策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个时机，太过巧合。

    “送进来。”

    一名风尘仆仆、面带疲惫却眼神精干的信使被引入，他解下背上漆封严密的公文筒，双手高举过顶：“包大人，吏部与中书门下联署急件，请大人亲启！”

    公孙策上前接过，验看漆封无误，才转呈包拯。包拯拆开封筒，取出里面一份盖着吏部与中书门下省鲜红大印的正式公文，快速浏览。

    看着看着，他的眉头渐渐蹙起，脸上并无升迁的喜色，反而笼罩上一层更深的凝重。

    公文内容言简意赅：鉴于端州知州包拯，在任期间，勤勉政务，整饬吏治，破获赵珏巨案，安定地方，政绩斐然，特予嘉奖。然，朝廷正值用人之际，户部判官出缺，需干练之才充任。经吏部铨选，中书门下合议，陛下钦点，擢升包拯为户部判官，即日交割端州印信，赴京述职上任。新任端州知州不日即将到任。

    从正五品端州知州，擢升为正四品户部判官（注：此为故事设定官职品阶，宋代官制复杂，此处为情节服务），而且是直接调入中枢户部！这无疑是破格重用，是朝廷对其端州政绩的极大肯定。

    然而，这份调令来得太突然了！赵珏案刚刚尘埃落定，新政推行不过初见成效，京城压力犹存，“灰影”威胁未解，那支神秘商队刚刚潜入……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将他调离端州？

    公孙策与展昭也看到了公文内容，两人脸上皆无喜色，只有深深的疑虑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这……”公孙策迟疑道。

    包拯抬手制止他，对那信使道：“有劳信使一路辛苦。请先去驿馆休息，交割印信等事宜，本官稍后便安排。”

    信使行礼告退。

    书房内只剩下三人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“调令是真，印信无误。”包拯放下公文，声音低沉，“升迁入京，表面看，是恩宠，是重用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也太巧了！”展昭忍不住道，“我们刚发现可疑商队，拿到可能涉及‘灰影’核心机密的残信，京城的调令就到了！而且要求‘即日交割’，如此急切！”

    公孙策捻着胡须，缓缓道：“此举有几重可能。其一，确实是陛下赏识大人政绩，破格提拔，入京委以重任，尤其是户部判官一职，掌管部分财赋审核，或与大人查账之能有关。此乃明升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，”他顿了顿，语气转冷，“是‘灰影’背后势力运作的结果！他们深知大人在端州，已成其心腹大患，新政推行，民心归附，再难动摇。且大人手握‘灰影’部分线索，留在端州，如同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剑。不如借陛下赏识之名，将大人调离端州这个是非之地，调入京城。京城乃他们势力盘根错节之所，大人人生地不熟，且户部水极深，届时或可设法拉拢，或可寻机构陷，或至少能将大人困于案牍，难以继续追查端州旧案及‘灰影’之事！此乃调虎离山，明升暗调！”

    “还有其三，”展昭补充，眼中寒光闪烁，“便是两者兼而有之！陛下或许确有重用之心，但朝中有人顺水推舟，极力促成，甚至夸大端州已定、急需干才入京等理由，促使此令速下！其目的，与公孙先生所言第二点无异！”

    包拯缓缓点头：“你们所言，皆有可能。此调令，无论初衷如何，其结果便是：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端州，中断在此地的所有深入调查，将尚未稳固的新政、未清除的隐患、以及那支神秘商队，留给继任者。而继任者是谁？能否坚持新政？是否与‘灰影’有染？皆未可知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，望着衙院内熟悉的景物，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忧虑。端州，是他苦心经营、刚刚拔除毒瘤、播下希望种子的地方。如今，种子刚刚破土，他却要离开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我们是否可上表婉拒，或请求暂留端州，待新政稳固、疑团稍解后再行赴任？”公孙策建议。

    包拯摇头：“六百里加急，吏部与中书门下联署，陛下钦点。此乃朝命，非同儿戏。婉拒即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