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卷宗在书案上摊开,墨迹已有些晕散。公孙策将油灯挪近些,手指顺着账目一行行往下捋,眉头渐渐锁紧。
“永丰仓,报损两万一千石……”他低声念着,又从旁抽出一本《漕运定例》对照,“按景祐元年修订的章程,漕粮每石允耗三合,八十万石满额也不过两千四百石损耗。这五万石,确实离谱。”
包拯站在窗前,看着暮色笼罩下的户部院落。各司房陆续点起灯火,偶有吏员抱着文书匆匆走过廊下,影子在青石地上拖得老长。
“陈侍郎将此案交给我,表面是看重,实则是试探。”他转过身,烛光在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,“看我是否真敢碰这漕运的盘子。”
公孙策合上卷宗:“更棘手的是,此案已悬置近一年。若真有问题,该抹平的痕迹早该抹平了,怎会留到今日?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包拯走回案边,手指轻叩卷宗封面,“其一,此案牵连太广,连‘抹平’都需时间。其二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有人故意留着这案子,等一个合适的人来查。”
公孙策眼神一凛:“大人的意思是,这可能是陷阱?”
“未必是陷阱,至少不全是。”包拯翻开卷宗中页,那里附着几份漕运司出具的说明文书,“你看这落款——‘权发遣漕运司干办公事王璞’。此人是直接经手官员。若真是大案,他首当其冲。可一年过去,他仍在任上。”
“说明要么他背景够硬,要么……”公孙策接过话头,“他本身并非主谋,只是链条中的一环。”
包拯点头:“明日我先去拜访这位王干办。”
“大人初来乍到,直接上门是否……”
“正因初来,才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包拯眼神沉静,“若等他们布置周全,这账就更难查了。”
窗外传来梆子声——初更了。
公孙策起身:“那我今夜先将这些账目梳理一遍,看看有无明显破绽。”
“有劳先生。”包拯顿了顿,“对了,王朝马汉他们安置得如何?”
“按大人的吩咐,在官廨后巷赁了一处小院,四人同住,彼此照应。张龙赵虎今日已将开封城各主要街巷摸了一遍,绘了简图。”
“甚好。”包拯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“京城水深,咱们每一步都得踩稳了。”
次日清晨,秋雾未散。
包拯换上青色官服,只带王朝一人,乘轿往漕运司衙门去。轿子穿过御街时,早市已开,叫卖声、车马声混成一片繁华景象。但一转入城东漕司巷,喧嚣立刻沉寂下来。
漕运司衙门前立着两尊石兽,张牙舞爪。门房听说户部判官到访,不敢怠慢,忙进去通报。不多时,一位身着绿袍、面皮白净的官员快步迎出。
“包判官,有失远迎!”王璞拱手施礼,笑容满面,“下官早听闻包大人在端州的政声,今日得见,幸甚幸甚。”
“王干办客气。”包拯还礼,“本官新接手去年漕粮损耗的旧案,有些细节需向干办请教,故冒昧来访。”
“应当的,应当的。”王璞侧身相让,“里面请。”
二堂内茶已沏好。王璞亲自斟茶,动作从容,看不出丝毫紧张。
包拯也不绕弯,开门见山:“卷宗我已看过,五万石霉变损耗,数额着实惊人。干办经手全程,可否详述当时情形?”
王璞叹了口气,放下茶盏:“说起此事,下官至今仍觉痛心。去年江南梅雨延绵,漕船北上途中便已受潮。到京后存入中转仓,偏又赶上几场暴雨,仓房老旧,有些漏雨……多方不利凑在一处,才酿成这般大损。”
“卷宗载,损耗主要集中在永丰、陈留、白马津三仓。”包拯翻开随身带来的笔记,“据我所知,这三处仓场去年夏天皆经过修缮,为何仍会漏雨?”
王璞笑容微僵,随即恢复:“修缮是有,但仓场广大,难免有疏漏之处。况且雨势太大,有些新补的瓦片也被冲脱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包拯点点头,话锋一转,“那霉变的五万石粮食,最终如何处理?”
“按例,霉变过甚不可食用的,已焚毁深埋。稍轻些的,折价卖给酒坊作酿酒之用。”王璞答得流利,“这些皆有太仓和酒务司的文书为证,包大人可随时调阅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包拯看着他,“还有一事——五万石损耗,按例需追究仓官保管不力之责。但卷宗中未见问责记录,不知是何缘故?”
堂内忽然安静下来。
王璞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叶,啜了一口,才缓缓道:“此事……当时确曾议过。但考虑到天灾难测,且几位仓官多年来勤勉尽职,若因此重罚,恐寒了底下人的心。故而漕运司与户部议定,暂记过失,以观后效。”
话说得圆滑,却透着一股“此事已定,勿再多问”的味道。
包拯沉默片刻,合上笔记:“多谢干办解惑。本官初核此案,难免多问几句,还请见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