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噼啪轻响。
良久,公孙策缓缓开口:“若真如此,这案子就不是贪腐,而是……资敌?”
“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。”包拯回到案前,“但有一条是明确的:这五万石霉变账,绝不只是几个仓官监守自盗那么简单。背后牵扯的网,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大。”
他提笔在白纸上写下几个词:
粮。
北运。
火正。
旧港。
又将“旧港”圈起,画了一个问号。
“漕运沿线的旧港码头多已废弃。”公孙策凑近细看,“若真要走私大宗货物,废弃码头确是上选——人迹罕至,便于隐蔽。”
“所以明日,除了调文书,还有一事要办。”包拯看向门外,“让张龙赵虎来。”
片刻后,二人进屋。张龙沉稳,赵虎机敏,皆屏息待命。
包拯指着漕运图:“你们二人,明日一早出城,沿汴河、永济渠往北,查访沿途废弃码头。尤其是永丰仓、陈留仓、白马津仓附近的旧港。注意有无近期大规模搬运的痕迹——车辙、脚印、散落粮粒,皆不可放过。”
“是!”二人齐声应道。
“记住,暗中查访,莫要惊动当地官府。若遇盘问,便说是商旅寻货。”
“明白。”
二人退下后,公孙策低声道:“大人,此举是否太冒险?若真有人监视,张龙赵虎的行动恐被察觉。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察觉。”包拯吹熄一盏烛火,只留案头一盏,“我们在此埋头查账,他们便以为我们被困在文书迷宫里。张龙赵虎明着去查码头,是敲山震虎。”
“引蛇出洞?”
“对。”包拯看着跳跃的烛火,“我倒要看看,这潭水底下,藏着多大的鱼。”
夜深了。
公孙策继续埋首账册,包拯则翻阅着从户部借来的《漕运历年实录》。这是记录每年漕运总量、损耗、仓储情况的官方档案,虽不及具体账目详细,但能看出大体趋势。
他翻到景祐元年,损耗栏写着“两千一百石”。
景祐二年,豁然是“五万石”。
再往前翻,真宗朝末年至仁宗初年,损耗最高也未超过三千石。
这五万石,如一座孤峰突兀矗立。
窗外传来细微响动。
包拯抬眼,见一只飞蛾扑在窗纸上,翅膀拼命拍打,却找不到进来的路。他起身推开窗,飞蛾立刻扑入,绕着烛火打转,一圈,两圈……终于扑进火焰,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化为青烟。
公孙策抬起头,刚好看见这一幕。
“自寻死路。”他轻声道。
包拯关好窗,坐回案前:“未必是自寻死路,只是被光迷惑,看不清路了。”
他提起笔,在纸上又添一行字:
“光在何处,影便何在。”
账册堆积如山,烛火渐渐短去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——天快亮了。
公孙策终于看完最后一册,疲惫地揉了揉额角:“大人,这三仓的入库、出库记录,表面严丝合缝。每一笔霉变粮的处理,都有相应文书对应。若只看账目,确实无懈可击。”
“无懈可击,便是最大的破绽。”包拯合上手中书卷,“天灾难测,人为疏漏更是常事。如此完美的账,反而假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推开一条缝。
晨光熹微,户部院落还笼罩在青灰色薄雾中。廊下已有早到的书吏走动,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今日,”包拯回头,眼中毫无倦意,“我们去会会这位王干办推荐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太仓的监督官,还有酒务司的管事。”包拯嘴角微扬,“既然账目完美,那便问问这完美是如何做到的。”
门外,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。
树叶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,像无数只眼睛,静静注视着这座沉睡初醒的衙门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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