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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仓署衙在城东南,毗邻汴河码头。晨雾未散,河面上货船往来,帆影幢幢。包拯的轿子停在署衙门前时,正遇见几辆粮车吱呀呀驶入院内,空气中飘着谷物特有的尘土味。
监督官姓李,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。听说户部判官来访,他匆匆从仓房里出来,袍角还沾着些谷壳。
“包大人,仓场简陋,怠慢了。”李监督拱手,语气客气却疏离,“不知大人前来,所为何事?”
包拯开门见山:“为去年霉变漕粮的焚埋记录。”
李监督神色不变:“那些文书,前些日子漕运司已调阅过了。怎么,户部还要再核?”
“正是。此案重查,需方方面面核对清楚。”包拯观察着他的表情,“还请李监督行个方便。”
“方便自然要给。”李监督转身引路,“不过焚埋记录在架阁库,钥匙在副监手里,他今日告假了。大人不如明日再来?”
话说得圆滑,但包拯听出了推诿之意。
“无妨。”他不动声色,“那我先看看焚埋场地,总可以吧?”
李监督眼中闪过一丝迟疑,随即点头:“这边请。”
所谓焚埋场,其实是大仓后身一片荒废的河滩地。焦黑的土壤裸露着,几处坑洼里积着前夜的雨水,散发出淡淡的腐味。远处汴河水缓缓流淌,几只水鸟在浅滩觅食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李监督指着几处明显填埋过的土坑,“去年那些霉变过甚的粮食,都在此焚毁后深埋。”
包拯走近观察。土坑边缘已长出稀疏杂草,看起来确实有些时日。但当他蹲下身,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细看时,眉头却微微蹙起。
“李监督,”他抬头,“按卷宗所载,去年在此焚埋的霉粮,约有两万八千石。对吧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两万八千石谷物焚毁,灰烬量应相当可观。”包拯站起身,环视这片不过亩许的河滩,“可你看这些填埋坑,规模最多能容纳千石灰烬。其余的灰,去哪儿了?”
李监督脸色微变,随即强笑:“这个……灰烬轻飘,有些被风吹散,有些随雨水冲入汴河,也是有的。”
“风能吹散,雨能冲走,这倒是省事了。”包拯语气平淡,目光却锐利,“可我记得《太仓令》有规定,焚粮灰烬须全部深埋,以防疫病。李监督不会不知道吧?”
“这……下官当然知道。”李监督额头渗出细汗,“许是、许是底下人办事不力,下官定当严查……”
正说着,王朝匆匆从衙门外进来,附在包拯耳边低语几句。
包拯神色不变,对李监督道:“既然今日不便,我明日再来。告辞。”
出了太仓,王朝才低声禀报:“大人,展护卫派人传信,已在城东清风茶楼等候,说有要事。”
包拯点头:“公孙先生那边如何?”
“公孙先生从酒务司回来,说是有重大发现,正在官廨等候。”
“先回衙门。”
回到户部官廨,公孙策果然面色凝重,正在案前整理几页残破文书。
“大人,酒务司那边不对劲。”他关上门,急声道,“我去调霉粮买卖记录,管事的支支吾吾,先说文书在库房,后又说前几日失火,烧了一部分。我坚持要看不全的残卷,他才勉强拿出几页。”
“有何发现?”
“残卷上记载,去年七月至八月,酒务司从漕司购入霉变粮共计两万二千石,用于酿酒。”公孙策从袖中取出一张抄录的纸,“但奇怪的是,这些购粮款项的支付记录,却对不上。”
包拯接过细看。纸上列着几笔交易:七月十五购五千石,七月廿八购七千石,八月十二购一万石。款项总计约两千贯。
“按市价,霉变粮折价后,每石约一百文。”公孙策指着数字,“两万二千石,该是两千二百贯。可酒务司实际支付的,只有一千八百贯。”
“少了四百贯?”
“不止。”公孙策压低声音,“我私下问了一个老吏,他说去年酒务司酿酒量并未因购入大量原料而增加。也就是说,这两万二千石粮食,很可能根本没进酒坊。”
包拯沉默片刻,走到窗前。院子里,几个书吏正搬运账册,阳光照在他们青灰色的衣袍上,泛起陈旧的光泽。
“太仓那边也不干净。”他缓缓道,“焚埋场的规模,根本容不下两万八千石灰烬。李监督的说辞漏洞百出。”
公孙策倒吸一口凉气:“所以这五万石霉粮……可能根本不存在?”
“不。”包拯转身,目光锐利,“正因为它存在,才需要如此精心伪造处理记录。我怀疑,这些粮食根本没被销毁,而是通过某种渠道,运走了。”
“运往何处?”
包拯没有回答,只道:“展护卫在清风茶楼等候,我们一起去。”
午后,秋阳斜照。
清风茶楼在城东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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