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丰仓在汴京东郊十里，紧挨着汴河支流。亥时三刻，月隐云中，仓场周围一片漆黑，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挂在仓房檐角，在夜风中摇晃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。

    展昭伏在仓场西侧一棵老槐树上，已近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身深灰色夜行衣，脸上蒙着黑巾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从树下望去，仓场占地颇广，数十座仓房呈棋盘状排列，外围是两人高的土坯墙。按常理，这种储存漕粮的官仓夜间应有兵丁巡逻，但此刻墙头空荡，只闻虫鸣。

    ——太安静了。

    展昭屏息凝神，目光扫过仓场大门。那里挂着两盏灯笼，门房窗内透出昏黄的光，隐约可见两个值守的身影坐在桌前，似在打盹。

    他轻身跃下槐树，落地无声，几个起落便到了墙根下。指尖在土坯缝隙间一探，拈起些许泥土捻了捻——土质松散，是新近修补的痕迹。这种土墙若遇雨水冲刷，极易坍塌，绝非储粮重地该有的工料。

    翻身过墙，落在仓场内。脚下是夯实的土地，但展昭甫一落地，眉头便是一皱。

    空气中有股异味。

    不是谷物霉变的馊味，也不是泥土的潮气，而是一种……类似硝石、硫磺的刺鼻味，混杂着油脂的气息。这气味很淡，被夜风一吹便散开，若非他内功深厚、五感敏锐，绝难察觉。

    展昭循着气味，猫腰潜行。仓房之间留有通道，宽可容两辆粮车并行。他借着阴影掩护，快速穿过两排仓房，在一处拐角停下。

    前方第三座仓房有些不同。

    别的仓房都是单开门，门上挂着“甲字三仓”、“乙字五仓”之类的木牌。这座仓房却是双开大门，门上新刷的桐油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暗光。更重要的是，门前地面上的车辙印极深，且纵横交错，显然近期有重载车辆频繁进出。

    展昭侧耳倾听，确认四周无人，这才闪身来到仓房侧面的通风窗下。窗棂用木条钉死，但角落里有一处破损，缺口不大，刚好容一只眼睛窥视。

    他凑近看去。

    仓房内部比寻常粮仓高出半丈，屋顶有加固的横梁。靠近门口的区域，整齐堆放着麻袋粮包，垒得一人多高，看起来与寻常储粮无异。但视线往后延伸，展昭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    粮堆后方，地面颜色明显不同——不是夯土，而是铺了一层青砖。青砖上残留着清晰的拖拽痕迹，像是重物被反复挪动留下的刮痕。更深处，墙角堆着些东西，用油布遮盖，但油布边缘露出了一截……

    是木箱的棱角。

    那木箱形制特殊，四角包铁，箱体上似乎还有标记，但因光线太暗，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展昭正要换个角度，忽闻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他立刻缩身，隐入墙根阴影。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是两个人，边走边低声交谈。

    “……王干办交代了，这几日要格外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，那姓包的初来乍到，还能查到这儿？”

    “你懂什么，端州赵珏就是栽在他手里。听说他在户部整夜查账，可不是做做样子。”

    声音渐近，是两个巡更的仓丁，提着灯笼走过通道。灯笼光扫过地面，映出他们脚上沾着的暗黄色粉末。

    展昭目光一凝——那粉末的颜色和质地，与他在黑龙滩仓房外看到的硝石粉末，极其相似。

    待两人走远，展昭从阴影中闪出，迅速来到他们刚才经过的位置。蹲下身，指尖捻起一点残留的粉末，凑到鼻尖。

    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。

    确是硝石无疑，且纯度不低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那座特殊的仓房。粮仓里为何会有硝石粉末？搬运硝石的人，鞋底沾了粉末，在仓场内走动时散落——这说明，硝石很可能就存放在这座仓房里，或者近期刚被运走。

    展昭起身，继续探查。绕过几座仓房，他注意到另一处异常：仓场东北角有一片空地，地面平整得过分，像是经常有重物碾压。空地边缘，散落着几块焦黑的木片。

    他拾起一片，借着微光细看。木片边缘有烧灼痕迹，但不是自然燃烧形成的均匀焦黑，而是局部炭化，像是被高温火焰瞬间燎过。木片表面还有深深的刻痕，虽然残缺，但能看出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展昭从怀中取出在黑龙滩找到的那半片木牌，两相对比。

    纹路走向，竟有几分相似。

    忽然，远处传来开门声。

    展昭立刻藏身到一座仓房后。只见那座双开门的仓房大门被从内推开，两个人抬着一个长条木箱走出来。木箱看起来很沉，两人抬得吃力，箱子底部几乎拖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轻点！这可是最后一批了，别磕坏了！”仓房里有人低声催促。

    “头儿，这批‘火星子’真要今晚全运走？”

    “废话，没听说户部新来的那位已经开始查账了？留在这是等死？”

    “火星子”——展昭心中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