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81章 老吏暗示  包青天迷雾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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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户部架阁库位于衙门深处,是一座三层木楼,终年不见日光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防虫药草混合的霉味。公孙策手持翰林院印信条陈,在一名小吏的引领下,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梯。

    “历年漕运总账都在三楼丙字架。”小吏提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圈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间晃动,“公孙先生要查景祐二年的?”

    “正是,还有当年各仓修缮的工料明细。”

    小吏在一排高架前停下,仰头看了看标签:“景祐二年漕运总账……应该在这边。”他踮脚去够最上层的卷宗,衣袖滑落,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。

    公孙策注意到,这老吏约莫六十岁年纪,背脊微驼,但动作还算利落。他将几册厚重的账本抱下来,轻轻放在一旁的条案上。

    “先生慢慢看,有什么需要再叫我。”老吏放下油灯,转身欲走。

    “老丈留步。”公孙策叫住他,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,“劳烦您帮我寻一寻永丰仓去年的修缮记录,这些请吃茶。”

    老吏看了看铜钱,又抬眼打量公孙策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。他接过钱,却没立刻去寻卷宗,而是压低声音:“先生是包大人身边的人吧?”

    公孙策心头微动: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包大人……是个好官。”老吏声音更低,“端州的事,老朽听说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另一排书架,熟练地抽出一册薄薄的卷宗,递过来时,手指在封皮上轻轻点了三下。

    公孙策接过,见封面上写着《永丰仓癸巳岁修实录》。翻开第一页,是工部核发的修缮批文,落款处赫然是“工部侍郎赵允良”——正是赵允升的族弟。

    他快速浏览,记录显示去年五月,永丰仓申请修缮屋顶、加固仓墙,批银八百贯。参与工匠四十二人,工期二十日。验收评定为“工坚料实,堪为典范”。

    表面看来,一切合规。

    但公孙策细看工料明细时,发现了问题:青瓦用量比常例少三成,石灰、糯米浆等粘合材料的用量也偏低。而最关键的梁木用料一栏,只写了“松木三十根”,未注明规格、来源。

    “老丈,”公孙策抬头,“这记录似乎有些简略。”

    老吏站在阴影里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先生可听说过‘永丰无霉’?”

    公孙策一怔:“此话怎讲?”

    老吏却不答,转身走向楼梯口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公孙策一眼,那眼神里有犹豫,也有决然。他快步走回来,从怀中摸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,塞进公孙策手中。

    “老朽在户部四十年,见过的账,比吃过的米还多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很快,“永丰仓的粮,从来没霉过。霉的,是人心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下了楼,脚步声在木梯上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公孙策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:

    永丰无霉,霉在人心

    好粮北去,附赠‘火星’

    火星!

    公孙策瞳孔收缩——这与展昭昨夜探听到的“火星子”暗语,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他收起纸条,快速将几册账本中的重要信息抄录下来。正要离开时,目光扫过书架角落,那里堆着些废弃的文牍。最上面一本,封面残破,依稀可见“漕司杂记”四字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,公孙策将它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是一本流水账式的记录,记载着漕运司日常杂项开支,非正式档案,更像是某个小吏随手记的私账。他快速翻到景祐二年六月,一行小字跳入眼帘:

    六月十八,王干办支钱二十贯,付永丰仓丁‘辛苦费’。备注:夜工补贴。

    夜工?粮仓夜间一般不作业,何来夜工?

    再往后翻:

    七月初三,付车马行运费三十五贯,运‘杂货’至陈留。经手:仓场刘三。

    七月十五,收‘隆昌号’银票二百两,入私账。事由:木料折价。

    隆昌号!

    公孙策呼吸一滞。他迅速将这几页撕下——这举动有违律例,但此刻顾不得了——藏入怀中,匆匆下楼。

    回到官廨时,包拯正在听王朝汇报。

    “……王干办今晨去了城西‘悦来客栈’,见了一个北地客商模样的人。两人在雅间谈了半个时辰,出来时,王干办手中多了一个包袱。”

    “客商长相?”

    “方脸,络腮胡,左手缺了半截小指。说话带河北口音。”

    包拯点头,见公孙策回来,问道:“如何?”

    公孙策将抄录的账目、那张纸条、还有撕下的几页私账,一并放在案上。包拯先看纸条,眉头紧锁;再看私账,看到“隆昌号”三字时,眼神骤然锐利。

    “架阁库的老吏说,‘永丰无霉,霉在人心’。”公孙策低声道,“他还说,在户部四十年,从没见过永丰仓的粮真正霉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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