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丰仓大门前，仓官吴大有已带着十余名吏员在雨中候了多时。见包拯的轿子到了，他忙撑伞迎上，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。

    “下官永丰仓监吴大有，恭迎包大人巡查。”他躬身行礼，袍角已溅满泥点。

    包拯下轿，目光扫过仓场大门。两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，门内甬道笔直延伸，两侧仓房整齐排列。雨势虽已转小，但天色依旧阴沉，仓场内点起了灯笼，昏黄的光在雨雾中晕开。

    “吴监仓辛苦。”包拯还礼，“雨这般大，何必在外等候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亲临巡查，下官岂敢怠慢。”吴大有侧身引路，“请大人先到值房歇息，下官已备好热茶，账册也都齐备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包拯摆手，“本官既来巡查，自当先看仓房。就从……报损最重的东三仓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吴大有笑容微僵，随即恢复：“东三仓上月刚清空翻晒，眼下正空着。不如先看西五仓，那里存着今秋的新粮，颗粒饱满，正可体现我仓场保管之功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包拯停下脚步，“东三仓空了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按规矩，霉变仓房需彻底清理、通风曝晒，月余后方可重新储粮。”吴大有不慌不忙，“上月清理完毕，这几日正待工部查验，查验合格后才能启用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包拯点头：“那就去西五仓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沿着甬道往西走。仓房都是青砖砌就，屋顶覆瓦，看起来颇为坚固。但包拯注意到，有几处仓房的屋檐下，水渍痕迹明显，像是长期漏雨所致。

    “吴监仓，那些仓房屋顶似乎有渗漏？”

    吴大有叹了口气：“不瞒大人，去年夏天那几场暴雨实在太大，虽有修缮，但仓场广大，难免有疏漏之处。下官已上报工部，请求今冬再行补葺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，已到了西五仓。仓门打开，一股谷物的清香扑面而来。仓内粮袋堆得整齐，地面干燥，墙壁也无潮湿痕迹。吴大有命人搬下一袋，解开袋口，金黄的稻米粒粒饱满。

    “大人请看，这都是江南新到的粳米，颗粒完整，毫无霉变。”吴大有语气中带着自豪，“永丰仓虽有去年之失，但今年定当严加管控，绝不再出纰漏。”

    包拯伸手抓起一把米，仔细查看，又放回袋中。

    “保管得不错。”他赞了一句，话锋一转，“不过本官今日来，主要是查去年霉变旧案。吴监仓，去年东三仓报损八千石，当时的具体情形，你且说说。”

    吴大有早有准备，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：“这是当时的记录。去年六月十八，东三仓入库江南粳米三万石。七月二日晨，仓丁巡查时发现，西北角粮堆表层出现霉斑。下官即刻查验，发现因屋顶漏雨，雨水浸入，导致该处粮袋受潮霉变。当即上报漕运司，经核准，共计八千石霉变过甚，不堪食用。”

    “漏雨之处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“西北角梁椽接缝处。”吴大有指向仓房一角，“当时瓦片破损，雨水顺梁而下，浸透了十二垛粮袋。事后查验，破损瓦片是上年大风吹裂，未能及时发现。”

    “修缮记录显示，去年五月永丰仓刚完成全面修缮。”包拯盯着他，“修缮后月余便漏雨，这修缮的工匠，莫非是敷衍了事？”

    吴大有面露愧色：“此事……下官也有责任。当时验收时，确实见屋顶瓦片整齐，梁椽牢固。谁知那场暴雨实在罕见，雨势之猛，数十年未见。加上风向特殊，雨水倒灌入瓦缝……唉，天灾难测啊。”

    他言辞恳切，表情懊恼，将一个因天灾而蒙受损失的仓官形象，演得入木三分。

    包拯不再追问，转而道：“霉变的八千石粮食，最终如何处理？”

    “按太仓令，霉变过甚者焚毁深埋，轻微者折价售予酒坊。”吴大有又取出一份文书，“这是太仓监督出具的焚埋文书，这是酒务司的收购凭证。所有程序皆合规合法，请大人过目。”

    公孙策接过文书，快速翻阅。焚埋记录的时间、地点、数量，与太仓那边看到的记录一致。酒务司的收购凭证，也盖着鲜红的官印。

    表面看来，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包拯将文书递还：“本官想去焚埋场看看。”

    吴大有面露难色：“这……焚埋场在仓场后身河滩，雨后泥泞不堪，恐污了大人衣履。况且焚埋已是一年多前的事，如今那里已长满荒草，看不出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包拯已迈步往后走，“既是巡查，自当看全。”

    吴大有只得跟上。

    穿过仓房区，往后门方向走。包拯注意到，越靠近后门，空气中的异味越浓——不是霉味，而是那种类似硝石、油脂的气息。他装作无意，问：“这后门一带，是什么气味？”

    吴大有神色如常：“仓场后身是汴河支流，水汽重，又有些船只停靠，难免有鱼腥、桐油等杂味。下官已命人时常清扫，但水边之地，总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，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