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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济渠的水面在晨雾中泛着灰白的光。两艘快船逆流北上,船桨划破平静,在身后拖出长长的涟漪。
包拯站在船头,手中摊开着那本从陈留缴获的明账账册。晨风翻动纸页,墨迹在曦光下愈发清晰。王朝递过一块干粮,低声道:“大人,一夜未歇,多少用些。”
包拯接过,目光却未离账册:“查到王璞的踪迹了吗?”
“下游三十里处有渔夫说,昨夜子时后,见过一艘快船经过,船上载着几个大木箱,往北去了。”王朝道,“渔夫说那船吃水深,行得却快,应是加装了助力桨。”
马汉补充:“我们还问了沿河几个渡口,有个摆渡的老汉说,寅时初刻,有个受伤的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,带着两个随从,在渡口换了马,走陆路继续北上了。”
“受伤?”包拯抬眼。
“老汉说那人左臂缠着布,布上有血迹。上马时动作不便,是随从扶上去的。”马汉顿了顿,“而且……那人上马前,曾掏出一块令牌给摆渡老汉看,老汉没看清字,但说令牌是黑色的,上面有红纹。”
黑色令牌,红纹——像火焰。
包拯合上账册:“王璞走陆路,是想甩开水路追兵。但陆路关卡多,他带着伤,必走不快。我们顺水路到河间府,再转陆路拦截,来得及。”
他转身看向船舱:“那本暗语账册,破译得如何了?”
一个随行的户部书吏从舱内探出头,手中拿着几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译出的文字:“大人,破译了大半。这些暗语用的是《千字文》为基码,每句暗语对应账目中的一个条目。”
“说关键的。”
书吏指着其中一行:“比如这句‘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’,译出来就是‘景祐二年四月初八,汴京永丰仓出粮五百石’。后面这句‘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’,对应‘兑弩机三架,箭矢二百支’。”
包拯接过译稿细看。一页页翻过,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在眼前展开:
景祐二年五月,汴京出粮八百石,兑“火星”原料,经手人:王璞。引荐:赵允良。
六月,陈留旧港收北地来战马三十匹,付“火星”二十罐。接应人代号:北风。
七月,黑龙滩甲三库建成,存粮三千石,军械若干。备注:火正亲验。
八月,河间府以北新据点选址,代号“云台”。负责人:南山樵。
九月……
“停。”包拯指着“南山樵”三字,“这个代号,在端州案中出现过。是‘灰影’在岭南一带的负责人,负责私采砚石、木材走私。”
他继续往下看,十月的一条记录让他瞳孔收缩:
十月十八,北地客商携辽国边军令牌至黑龙滩,验货后订“火星”百罐,战马三百匹。约定腊月交割,地点:旧港丙字码头。备注:若成,则幽云东路可通。
幽云东路——那是辽国控制下的幽云十六州东部防线!
“通敌……果然是通敌!”王朝咬牙道。
包拯沉默良久,问书吏:“这些暗语记录,有没有提到朝中哪些官员具体参与了?”
书吏翻到最后一页:“有几条提到代号,但没有真名。不过……卑职在破译时发现一个规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所有涉及银钱贿赂的记录,备注里都有一个‘石’字。”书吏指着几处,“比如这条:‘付银五百两,打点漕司关节。备注:石三’。还有这条:‘赠玉璧一对,贺工部侍郎母寿。备注:石七’。”
石翁!
包拯立刻想起分账记录中,“石翁”独得三成。这个“石三”、“石七”,恐怕就是指“石翁”手下编号为三、七的代理人。
“能查出这些代理人的身份吗?”
书吏摇头:“暗语中未提及。但卑职注意到,所有打点关节的记录,时间都集中在每月初五、十五、二十五。像是……定期孝敬。”
定期孝敬——这说明朝中有一批官员,每月固定从“灰影”手中收钱!
包拯走到船边,望着北方茫茫水路。晨雾渐散,两岸的村落、田舍在视线中掠过。这看似平静的漕运河道下,竟藏着如此巨大的黑网。
“大人,”马汉忽然指着前方,“有船队。”
前方河道拐弯处,一支由七八艘货船组成的船队正缓缓驶来。船队打着“隆昌号”的旗号,吃水都很深,显然是满载。
“隆昌号……”包拯眼神一凛,“拦下来。”
两艘快船左右分开,横在河道中央。船队领头船上的船老大见状,高声喝道:“前面的船让开!‘隆昌号’运货,莫要挡道!”
王朝亮出腰牌:“户部巡查!停船受检!”
船老大脸色微变,但还是强作镇定:“原来是官爷。不过我们‘隆昌号’的船,一向遵纪守法,该交的税一文不少。官爷要查,可有文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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