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在王璞脸上跳动，映出他苍白脸颊上细密的汗珠。他盯着包拯，喉结上下滚动，仿佛在积蓄勇气，又仿佛在最后权衡。

    “从……从哪儿说起呢？”他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从头。”包拯语气平静，“你是如何加入‘灰影’的？”

    王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：“景祐元年，我还是漕运司一个从八品的主簿。那年在陈留督办漕粮转运，认识了‘隆昌号’的掌柜。他……他带我见识了汴京最贵的酒楼，最红的姑娘，还送了我一箱银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：“那时候我娘病重，需要钱买药。弟弟要娶亲，需要钱下聘。我那点俸禄……根本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收了？”

    “收了。”王璞惨笑，“第一箱收了，就有第二箱，第三箱。从帮忙‘隆昌号’的货船优先通关，到在账目上做手脚，再到后来……帮他们转运‘特殊货物’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开始转运军械的？”

    “景祐二年春。”王璞回忆道，“那次‘隆昌号’的掌柜带我去见了一个人，戴着面具，声音很怪。他手臂上纹着火焰，自称‘火正’。他说有一批‘北地特产’要运往南方，让我想办法通过漕运关卡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特产？”

    “开始我不知道，只当是走私些皮货、药材。直到有一次，一艘船在陈留翻覆，箱子落水，我才看见里面装的是……”王璞声音发颤，“是弩机零件，还有成捆的箭。”

    包拯盯着他：“那时你就该收手。”

    “收不了。”王璞摇头，“‘火正’给了我两个选择：要么继续做，每年分我三千两银子。要么……让我全家‘意外身亡’。我见过他们怎么对付不听话的人……郑老三的上一任，就是被沉了汴河。”

    庙外传来风声，吹得门板吱呀作响。

    王璞继续道：“后来，他们让我负责永丰仓那条线。工部侍郎赵允良是‘石翁’的人，他负责修缮永丰仓时，在几处关键仓房做了手脚——屋顶留缝，墙内设暗格。好粮入库后，我们以‘漏雨霉变’为由报损，实际上把好粮运出，换成军械藏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好粮运去哪儿了？”

    “一部分卖给‘隆昌号’，变现成银子。另一部分……”王璞迟疑，“运往北边，跟辽人换战马。”

    “换来的战马呢？”

    “一部分交给‘灰影’的私兵使用，一部分……卖给西北的边军将领。”王璞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有些边将缺马，又不敢明着向朝廷要，就私下购买。‘灰影’两头赚钱。”

    包拯强压怒火：“朝中还有哪些人是‘灰影’的？”

    “具体名单我不知道，但……”王璞抬眼，“每月初五、十五、二十五，‘隆昌号’都会从汴京发三趟车，车上装满银箱，送往不同府邸。我押送过几次，记得几个地址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出几个地点，书吏飞快记录。其中一处，包拯很熟悉——那是三司使赵允升在城西的别院。

    “赵允升也收了钱？”

    “收没收我不知道，但每月十五那趟车，确实是送到他别院后门。”王璞道，“接货的是个管家模样的老人，我听见他叫那人‘福伯’。”

    包拯记下，又问：“‘石翁’是谁？”

    王璞摇头：“真不知道。‘石翁’从不露面，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密信传达，信末只盖一个‘石’字印。但……但有一次，我在‘火正’那里看到一封信，信纸是宫廷特供的澄心堂纸。”

    澄心堂纸——那是专供皇室和中枢大臣使用的御用纸张！

    包拯心头一震：“信上写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看清，只瞥见开头一句：‘幽云之事，须缓图之……’”王璞努力回忆，“落款似乎是个‘升’字，但被墨迹污了，看不真切。”

    升——赵允升的“升”？

    包拯沉默片刻，换了个问题：“腊月与辽人的交易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“那是‘石翁’亲自安排的。”王璞道，“‘火正’准备了半年，囤积了百罐‘火星’、五十架弩机、还有三千石粮食，要换辽人三百匹战马，外加……幽云十六州的边防图。”

    “边防图？”包拯眼神骤冷，“辽人肯给？”

    “‘石翁’承诺，只要拿到边防图，就帮辽人在幽云东路打开一个缺口，让他们的商队能长驱直入，甚至……”王璞不敢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甚至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甚至……在适当的时候，里应外合，助辽人拿下幽州。”

    庙内死一般寂静。

    油灯的火苗猛跳了一下，爆出一朵灯花。

    包拯缓缓起身，走到神像前。泥塑的土地公面目模糊，在这昏暗光线下，竟有几分狰狞。

    “王璞，”他背对着王璞，“你说这些话，可有证据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王璞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