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间府衙门的灯火亮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包拯坐在府尹公廨内，面前摊开一幅河间府详图。知府孙文远是个五十余岁的干瘦文官，此刻正躬身站在一旁，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“包大人，非是下官推诿，只是调兵围剿一事……牵涉甚广。”孙文远声音发颤，“黑龙滩虽在本府辖内，但那地方三不管，历来是私盐贩子、逃兵流寇的藏身之所。若要强攻，需调集厢军至少五百人，且需上报安抚司……”

    “孙大人。”包拯打断他，“‘灰影’在黑龙滩囤积军械火药，私通辽国，腊月初八就要交易。此等叛国重罪，难道还要等层层上报，贻误战机吗？”

    “可、可是没有朝廷明令，私自调兵形同谋反啊！”孙文远扑通跪下，“包大人，下官一家老小……”

    包拯扶起他，语气稍缓：“孙大人不必惊慌。本官有圣上钦赐‘稽查漕运及边地异常专权’，可调动沿途厢军。这是凭证。”

    他取出那枚皇城司铜符，又拿出一份盖着翰林院印信的文书。孙文远仔细验看，终于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既是钦差手令，下官自当遵从。只是……”他迟疑道，“河间府厢军编制八百，但实际能战的不足五百。黑龙滩易守难攻，若强攻不下，恐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能强攻。”包拯指向地图上黑龙滩的位置，“你看这里，三面环水，只有一条陆路通往后山。但后山是悬崖，无法攀爬。正面强攻，伤亡必重。”

    “那大人的意思是？”

    “调兵是震慑，也是防备他们狗急跳墙，引爆火药。”包拯沉吟，“真正的关键，在于擒贼先擒王——抓住‘火正’。只要拿下他，私兵群龙无首，自会瓦解。”

    “可如何进去？黑龙滩戒备森严，外人根本混不进去。”

    包拯看向站在一旁的展昭：“展护卫，北侠欧阳春可有消息？”

    展昭抱拳：“属下已按大人吩咐，将令牌交给悦来客栈掌柜。掌柜说欧阳大侠三日前曾路过，此刻应在北边百里外的‘鹰嘴岩’访友。他已派人连夜去请，最快明日午时可到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包拯点头，“等欧阳大侠到了，我们再议潜入之计。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他转向王朝马汉：“你们二人，带二十名皇城司好手，快马加鞭返回汴京。这是搜查令，去王璞家中仔细搜查，任何纸片、账册、信物，全部带来。记住，要快，要在‘灰影’察觉之前完成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两人接过文书，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包拯又对孙文远道：“孙大人，劳烦你立刻清点厢军，准备船只、弓弩、盾牌。再找几个熟悉黑龙滩地形的本地向导，本官要问话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众人领命而去。公廨内只剩包拯与展昭，以及被捆在角落、由两名护卫看守的王璞。

    包拯走到王璞面前：“王干办，你既已招供，不如再为本官解惑一二。”

    王璞抬起苍白的脸：“大人还想问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黑龙滩据点的内部布局，你可知晓？”

    “我只去过两次，都是夜里，看不太清。”王璞努力回忆，“但记得主要分四个区：甲区是码头和仓库，存放粮草军械；乙区是私兵营房；丙区是‘火正’和头目们的住所；丁区……丁区是禁区，连我都不能进，听说里面是火药库和引爆机关。”

    “丁区在什么位置？”

    “在据点最深处，靠山崖的地方。入口有铁门，钥匙只有‘火正’有。”王璞顿了顿，“对了，丁区上面有个瞭望塔，是据点最高处，能看到整个黑龙滩和周边水域。”

    包拯记下，又问：“私兵的换岗时间、暗号？”

    “戍时换岗，暗号每日一变。今日的暗号……应该是‘北风’对‘南雁’。”

    “你如何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这是规矩。”王璞道，“每日暗号由‘火正’亲自定，写在纸条上，分发给各哨位。我是昨日离开陈留时，听郑老三说的今日暗号。”

    包拯沉吟片刻，对展昭道：“这个情报很重要。若我们能拿到明日的暗号，或许能混进去。”

    展昭点头：“王璞既已落网，‘火正’必会更换暗号。但……或许可以从别处入手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铁狮子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展昭道，“铁狮子断指逃脱，必回黑龙滩报信。若我们能截住他，或许能逼问出新暗号。”

    包拯摇头：“太冒险。铁狮子武功高强，且对地形熟悉，截他比攻据点还难。”

    两人正商议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孙文远带着三个老汉进来，都是本地渔民打扮，皮肤黝黑，手脚粗大。

    “包大人，这三位都是黑龙滩一带的老渔户，对那里最熟悉。”

    包拯让三人坐下，仔细询问。原来黑龙滩之所以得名，是因为滩中有一片黑色礁石群，形似卧龙。涨潮时，礁石大半淹没，船只难行；退潮时，礁石露出，但暗流湍急，船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