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济渠北段，寒风凛冽。

    包拯站在船头，深色布衣被风吹得紧贴身躯。十名厢军水兵奋力划桨，轻便战船逆流北上，船头劈开冰冷的水浪。自昨夜离开黑龙滩，已追了两个时辰，前方水道渐窄，两岸山势陡峭。

    “包大人，前面是‘鬼见愁’峡谷。”掌舵的老水兵低声道，“那艘快船要是进了峡谷，咱们就难追了。里面岔道多，暗礁密布，又是逆流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们受伤了，船不会太快。”包拯眯眼望着前方幽深的峡谷入口，“你们对这里熟悉吗？”

    “小的在这条水道上跑了二十年。”老水兵点头，“峡谷里主要有三条岔道：左边通‘老鹰涧’，水流湍急；中间是主航道，但暗礁多；右边通‘哑巴滩’，水浅，但可以上岸走陆路。”

    “以你看，他们会走哪条？”

    老水兵沉吟：“若想甩掉追兵，会走左边‘老鹰涧’，那里水流急，船速快，但危险。若想上岸，会走右边‘哑巴滩’。”

    包拯望向峡谷深处。晨光初露，但峡谷内依旧昏暗，两侧崖壁高耸，遮天蔽日。这种地形，极易设伏。

    “减速，小心戒备。”包拯下令。

    战船缓缓驶入峡谷。一入谷内，光线骤暗，水声在崖壁间回荡，显得格外空寂。两侧岩壁上，枯藤缠绕，偶有碎石滚落。

    行了一里许，前方出现岔道。三条水道如鬼爪般分开，水流声各不相同：左侧哗哗作响，右侧潺潺细流，中间则闷雷般低沉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走哪条？”水兵问。

    包拯仔细观察水面。左侧水道上，有几片新鲜断裂的芦苇叶；中间水道平静无波；右侧浅滩处，有半个模糊的脚印。

    “左边。”包拯指向“老鹰涧”，“追。”

    战船转入左侧水道。果然水流湍急，船身剧烈摇晃。水兵们全力划桨，才勉强保持速度。又行半里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——

    是船体撞上礁石的声音！

    包拯心头一紧：“加速！”

    转过一道弯，只见那艘快船歪斜在河心一块黑色礁石旁，船尾破损，正缓缓下沉。船夫倒在船头，额头磕破，已昏死过去。而“火正”——那个女子，正挣扎着爬向岸边。

    她左腿似乎受伤了，动作踉跄。青铜面具已掉落，露出一张苍白但坚毅的脸。见包拯的船追来，她咬咬牙，竟拔出腰间短刀，抵在自己喉间。

    “别过来！”她嘶声道，“再近一步，我就死！”

    包拯示意停船，站在船头高声道：“杨姑娘，放下刀，我们可以谈。”

    女子一怔：“你……你知道我姓杨？”

    “杨继业将军的女儿，杨清雪。”包拯缓缓道，“景祐元年雁门关守将杨继业被诬通敌，满门抄斩。但兵部档案记载，杨家有一幼女当时染病在外祖母家，逃过一劫——那就是你，时年十六岁。”

    女子——杨清雪的手在颤抖：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调阅了当年的案卷。”包拯注视着她，“你父亲是冤枉的，对吗？”

    泪水从杨清雪眼中涌出，但她强忍着不让刀落下：“是又怎样？朝廷已经定了罪，我父亲死了，我母亲死了，我弟弟也死了……现在说这些，还有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“有用。”包拯语气郑重，“你若真死了，杨家就永远背着重叛之罪。你若活着，我可以替你父亲翻案。”

    “翻案？”杨清雪惨笑，“包大人，您虽是清官，但您斗得过那些人吗？当年构陷我父亲的，就是兵部侍郎刘宏——现在他还在兵部，还升了官！还有那些收了我父亲军功、却反过来诬告他的同僚……他们都在朝中！”

    包拯心头一震。兵部侍郎刘宏——这不正是账册上盗卖军械的那个主事吗？原来他升官前的罪孽，更早、更重！

    “杨姑娘，你若信我，就放下刀。”包拯向前一步，“你父亲的冤屈，你杨家的血仇，我包拯接下了。但前提是，你要活着作证。”

    杨清雪泪流满面，短刀在喉间压出一道血痕。她看着包拯，看着这个追了自己一夜、此刻却说要为她翻案的人，心中激烈挣扎。

    最终，手一松，短刀“铛啷”掉在岩石上。

    她瘫坐在地，放声痛哭。

    包拯命水兵将船靠岸，亲自上前扶起她。杨清雪左腿确实受伤了，是跳船时扭到了脚踝。

    “大人小心！”一个水兵忽然惊呼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峡谷上方传来弓弦振动之声！

    “嗖嗖嗖——”

    十余支箭矢从两侧崖顶射下！目标不是包拯，而是杨清雪！

    眼看箭矢将至，包拯虽无武功，但本能地将杨清雪护在身后。箭速太快——
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，一个身影从水中跃出，如大鹏展翅般落在两人身前，手中长刀挥舞，将箭矢尽数格开！

    水花溅落，露出一个身着边军皮甲、满脸虬髯的壮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