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舱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
    张龙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，压在包拯心头。曹玮私调的两营禁军失踪，李肃的堂弟在曹府管事，王延龄的密信……这些线索在脑海中碰撞、勾连。

    “展昭，”包拯压低声音，“今夜你盯着李肃，他若有异动，立即报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王朝马汉。”

    “在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二人，一个守在舱外，一个去岸上，看看这杞县码头有什么蹊跷。尤其注意，有没有可疑的船只、人马聚集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

    众人领命而去。包拯独坐舱中，摊开地图。从杞县到宿州，水路约一百二十里，顺流而下，明日午时可到。若李肃真有问题，这一夜，便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
    窗外，雪落无声。码头上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，映出稀疏的船影。

    约莫子时初刻，展昭悄无声息地回来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他低声道，“李肃舱内有动静。他写了封信，让一个心腹下船，往县城方向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跟上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马汉兄弟暗中跟去了。”

    包拯点头，又问：“王朝那边呢？”

    “码头上停着七八艘货船，都卸空了，不像是寻常商船。而且……”展昭顿了顿，“其中两艘船的吃水线不对——明明卸了货，吃水却还很深，像船底加了重物。”

    “夹层？”包拯眼神一凛。

    “属下也是这么想。但船上有人看守，不便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舱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王朝闪身进来，身上落满雪花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他气息微促，“属下在县城西头，看见一队人马，约三十人，全是青壮，住在一家货栈里。那些人……走路姿势像是行伍出身，而且货栈后院拴着的马，蹄铁是军马制式。”

    禁军！

    包拯心头一震。曹玮的失踪禁军，竟有一部潜藏在杞县！

    “他们有什么动静？”

    “很安静，像是在等什么命令。”王朝道，“属下回来时，看见马汉兄弟跟踪的那个人，也进了那货栈。”

    信是送给这些人的。

    包拯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雪夜的杞县，看似平静，却暗藏杀机。李肃在船上，禁军在货栈，那两艘可疑的货船……这是一张网。

    而自己，就在网中央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要不要先动手？”展昭问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包拯摇头，“他们既然按兵不动，我们也不必打草惊蛇。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等他们亮出真正的目的。”包拯看向窗外漆黑的河道，“李肃若要害我，在船上即可下手。但他没有，反而写信调人——说明他们另有图谋。这图谋，恐怕不在杞县，而在……”

    他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，停在宿州。

    “宿州是漕运要冲，有大型漕仓。”包拯沉吟，“若我是他们，会在那里制造一场‘意外’，比如……流民暴动，钦差不幸遇难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舱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！

    “大人！大人！”是周明的声音，带着惊恐。

    展昭开门，周明踉跄冲入，脸色煞白：“包大人！学生刚才起夜，看见、看见李判官的那个手下回来了，还带了两个人上船，鬼鬼祟祟往底舱去了！”

    底舱？

    包拯与展昭对视一眼。那两艘吃水异常的货船……夹层……底舱……

    “展昭，你护着周先生。王朝，随我去底舱。”包拯果断下令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太危险！”

    “正因危险，才要亲眼看看。”

    三人悄然出舱。深夜的甲板空无一人，只有雪落簌簌。他们摸到通往底舱的梯口，隐约听见下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。

    包拯示意王朝守住梯口，自己与展昭悄声下行。

    底舱昏暗，只有一盏油灯。三个黑影正蹲在一个撬开的木板旁，往里塞着什么——是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！

    “什么人？！”一个黑影警觉回头。

    展昭已如鬼魅般扑上，剑不出鞘，连点三人穴道。三人闷哼倒地。

    油灯照亮了地上的东西——那是成捆的箭矢，还有几把制式腰刀！

    “军械……”包拯蹲下身，捡起一支箭，箭尾刻着小小的“武捷左厢”字样——正是禁军编号。

    李肃竟然在船上私藏军械！

    “大人，你看这个。”展昭从一人怀中搜出一封未写完的信，字迹潦草：

    “……货已分发，按计行事。至宿州漕仓，以火为号，趁乱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字被污迹掩盖。

    “宿州……火号……趁乱……”包拯握着信纸，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
    李肃要在宿州，放一把大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