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正，漕船缓缓靠上宿州码头。

    宿州知州赵文德已率一众官员在码头等候。此人年约五十，面皮白净，三缕长须，官袍熨帖，举止从容。见包拯下船，他上前施礼，笑容恰到好处：“下官宿州知州赵文德，恭迎钦差包大人。雪天行船，大人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“赵知州客气。”包拯还礼，目光扫过码头。除了官员，还有数十名衙役、厢军列队，场面隆重得有些刻意。

    李肃跟在包拯身后，与赵文德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下官已在府衙备下薄宴，为大人接风洗尘。”赵文德侧身引路，“请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包拯站定，“本官奉旨查案，当以公务为先。听闻宿州有漕仓数座，存储江淮漕粮近二十万石，可否带本官去看看？”

    赵文德笑容微僵，随即恢复：“大人勤政，下官佩服。只是此刻正值午时，仓场吏员多去用饭，不如先……”

    “正因午时，才好看清虚实。”包拯打断他，“若仓场真有纰漏，此时最易显露。赵知州，带路吧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份上，赵文德无法再推，只得道：“那……下官遵命。只是漕仓重地，不宜多人进入，还请大人轻车简从。”

    包拯点头：“展护卫随我即可。王朝马汉，你们护送周先生先去府衙安顿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赵文德又看向李肃：“李判官……”

    “下官自是陪同包大人。”李肃接口。

    一行人乘车往城东漕仓区去。路上，包拯透过车窗观察街道。宿州城不算大，但街市整齐，商铺林立，看似平静。只是……太安静了。午时本是人流如织的时候，街上却行人稀疏，偶有百姓经过，也多是低头快步，不敢张望。

    “赵知州治理有方，街市井然。”包拯似是随口道。

    赵文德干笑：“大人过奖，都是份内之事。”

    马车行了约两刻钟，抵达漕仓区。这里临河而建，十余座高大仓房排列整齐，外围有土墙环绕，门口有兵丁把守。见知州车驾，守仓官忙迎出来。

    “打开甲字仓。”赵文德吩咐。

    仓门缓缓推开，一股谷物的气味扑面而来。仓内粮袋堆积如山，地面干燥，看起来并无异常。

    包拯走入仓中，随手拍了拍一个粮袋。袋口扎得严实，他示意展昭：“打开看看。”

    展昭用匕首划开袋口，金黄的稻米流泻出来，颗粒饱满。

    “都是新粮。”赵文德在一旁道，“去岁江南丰收，漕粮入库皆经过筛检，绝无霉变。”

    包拯不置可否，走到仓房深处。这里光线较暗，他俯身细看地面——青砖铺地，但有几处砖缝颜色略深，像是近期被撬动过。

    “赵知州，”包拯直起身，“这仓房去年可曾修缮？”

    “修缮？”赵文德一怔，“不曾……啊，是了，夏季雨水多，有几处漏雨，补过瓦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补瓦？”包拯盯着他，“本官看这地砖，似有动过。”

    赵文德额角渗出细汗：“这……或许是仓丁搬运时磕碰……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仓外忽然传来喧哗声！

    一个仓丁慌慌张张跑进来：“大人！不好了！西边丙字仓……走水了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！”赵文德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包拯与展昭对视一眼——来了！

    众人疾步出仓，只见西侧一座仓房浓烟滚滚，火光已从窗洞窜出。仓场里一片混乱，仓丁们提着水桶奔走呼喝，但火势起得极快，转眼已蔓延到相邻仓房。

    “快救火！”赵文德急吼，又对包拯道，“大人，此地危险，请速回府衙暂避！”

    包拯却站着不动，目光扫过救火的人群。那些仓丁看似忙碌，但动作杂乱，水桶多半泼空，更像是在……制造混乱。

    “展昭。”包拯低声道。

    展昭会意，身形一闪，已跃上旁边仓房屋顶，居高临下观察。

    只见火场外围，几个穿着仓丁衣服的汉子并不救火，反而在暗中聚拢，朝包拯所在的方向移动。他们手按腰间，那里鼓鼓囊囊——

    是兵器！

    “大人小心！”展昭厉喝，从屋顶飞身扑下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那几人猛地抽出短刀，直扑包拯！

    “护驾！”赵文德惊叫，但他带来的衙役却反应迟缓。

    展昭长剑出鞘，如银龙般卷入敌群。刀剑相交，火星四溅。那几人武功不弱，配合默契，竟将展昭暂时缠住。

    混乱中，又有十余人从仓房阴影里冲出，目标明确——包拯！

    李肃“慌忙”挡在包拯身前：“大人快走！”但他脚步踉跄，似是无意间将包拯往火场方向推了一把。

    包拯被推得一个趔趄，眼看就要跌入火场边缘。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黑影从斜刺里冲出，一把拽住包拯胳膊，将他拉回。

    是马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