泗州城还在五十里外，烟柱已经看得见了。

    灰黑色的浓烟翻滚着冲上铅灰色的天空，像一条垂死的巨龙在挣扎。风从东南方吹来，带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
    车队在官道上疾驰，张猛骑在马上，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。他不停地催促加速，马蹄踏碎积雪，溅起泥浆。

    包拯从车窗望着那烟柱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这不像是普通的失火。

    普通的粮仓起火，烟应该是黄白色，带着谷物烧焦的气味。可这烟是黑灰色的，气味里混着油脂燃烧的恶臭——像是烧了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展昭策马靠近车窗，压低声音，“前面五里有个岔路口，一条通泗州东门，一条通码头。我们走哪条？”

    包拯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看向骑在前面的张猛：“张都监，转运使张大人现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张猛头也不回：“张大人应该已在码头指挥救火。我们直接去码头与他会合。”

    “码头火势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报信的人说，烧的是丙字仓区，那边存的都是去岁陈粮和……一些杂物。”

    杂物？

    包拯心头一动：“什么杂物？”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张猛顿了顿，“末将也不清楚，到了便知。”

    车队继续前进，离泗州城越来越近。路上开始出现逃难的百姓，拖家带口，推着独轮车，车上堆着锅碗瓢盆。他们看见官兵车队，纷纷避到路边，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
    一个老妇人抱着包袱，坐在路边石头上喘气。包拯示意停车，下车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，”他温声问，“你们这是从哪儿来？”

    老妇人抬头看见包拯的官服，吓得要跪，被包拯扶住。

    “大、大人，”老妇人哆嗦着说，“俺们是码头附近的，昨夜那火烧得吓人，官府让俺们赶紧撤……”

    “火是怎么起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啊。”老妇人摇头，“半夜里突然就烧起来了，俺听见有人喊‘走水了’，爬起来一看，半边天都红了。那火邪性，刮着西北风，却往东南烧，专烧丙字仓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专烧丙字仓？

    包拯和展昭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可知道，丙字仓里存的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俺一个老婆子哪知道。”老妇人想了想，“不过前些日子，看见好些马车往那边运东西，都用油布盖着，沉甸甸的。守仓的兵不让看，凶得很。”

    油布盖着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包拯想起宿州漕仓那些陶罐。

    “多谢老人家。”他让王朝拿了些干粮给老妇人，转身上车。

    车队继续前进。

    离码头还有三里，已经能感受到热浪了。空气灼热，雪花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汽。远处，火光冲天，隐约能听见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和人们的呼喊声。

    张猛忽然勒马停下。

    “包大人，”他调转马头，来到车前，“前面火场危险，不如大人先在城外驿站等候，末将先去见张转运使，问明情况再来接大人？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包拯掀帘下车，“本官奉旨查案，哪有见火就退的道理。张都监带路便是。”

    张猛眼中闪过一丝犹豫，但很快点头：“那……大人请跟紧末将，千万小心。”

    众人步行前往码头。

    越靠近火场，景象越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码头区已经一片混乱，数座仓房烧成了骨架，火舌还在木梁上跳跃。几百名兵丁和民夫正在救火，水车吱呀作响，水龙喷出的水柱在火焰前显得杯水车薪。

    更让人心惊的是，火场外围拉着警戒线，一队队持矛的厢军士兵把守着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几个想冲进去抢出家当的百姓被粗暴地推开，哭喊声、咒骂声、呵斥声混成一片。

    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张猛大声喝道，“钦差包大人到！”

    守线的士兵看见张猛，连忙让开通道。

    包拯走进火场范围，热浪扑面而来，几乎让人窒息。他眯起眼，仔细观察着火势。

    火确实集中在丙字仓区——三座并排的大仓房，此刻已烧塌了两座，第三座也摇摇欲坠。但奇怪的是，相邻的甲字仓和乙字仓虽然也被熏黑，却没有起火。

    “这火起得蹊跷。”展昭低声道，“像是有人专门在丙字仓放火。”

    包拯点头，目光扫视四周。

    火场边，一群官员正围着一个穿绯袍的中年人。那人约莫五十岁，面皮白净，三缕长须，此刻满脸焦急，正指挥着救火。

    “张转运使！”张猛高声喊道。

    那绯袍官员转过头，看见包拯一行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快步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下官淮南路转运使张孝杰，参见包大人。”他躬身行礼，声音沙哑，“大人恕罪，下官本该在扬州恭候，谁知泗州突发大火，只得匆忙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