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昭开门，张猛端着一个托盘进来，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。

    “有劳张都监。”包拯接过姜汤，却没有喝，只是放在桌上，“张都监在江淮待了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末将是腊月初六到的扬州，算来已有七八日了。”张猛回答。

    “七八日……”包拯沉吟，“那应该对江淮的火耗案有所了解。依张都监看，这加征三成火耗，到底是何人所为？”

    张猛神色一肃：“此事末将不敢妄言。但转运使张大人曾对末将说，加征火耗的公文，确实盖着户部的印。至于这印是真的还是假的，就得等大人查证了。”

    “公文是假的。”包拯直接说，“陈垣侍郎已死，印早该封存。有人盗用死人之印，伪造公文，煽动民变——这是死罪。”

    张猛脸色微变：“大人已有证据？”

    “证据正在查。”包拯盯着他，“张都监在扬州这些天，可曾见过类似的公文？”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张猛犹豫了一下，“转运使衙门确实收到几份，都是各州县报上来的，说户部有新规，要加征火耗。张大人已将这些公文封存，等大人到了再行查验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包拯点点头，“那明日到了扬州，本官第一件事就是验看这些公文。”

    张猛躬身：“末将一定转告张大人，提前准备。”

    又寒暄几句，张猛告退。

    等他走后，展昭立刻端起那碗姜汤，仔细闻了闻，又用银针试了试。

    “没毒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他不敢下毒。”包拯走到窗边，透过窗缝看向外面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张猛的亲兵们守得严严实实，火把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。

    “他在拖延时间。”包拯低声说，“用这一百骑兵困住我们，不让我们连夜赶路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王朝问。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”包拯的目光望向东南方向，“泗州那边，他们还没准备好。”

    腊月十五，泗州码头，丙字三号仓。

    这是永盛瓷行账册上写的日期和地点。

    今天已经是腊月十三了。

    如果李肃要在那里做什么，时间确实很紧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马汉忽然道，“属下方才去马厩看马，听见张猛的两个亲兵在低声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说：‘不知道赶不赶得及。’另一个说：‘放心，那边有老王在，误不了事。’”

    老王？

    包拯心头一动——永盛瓷行的东家，就叫陈茂才，但会不会有化名？

    “他们还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就这两句，然后看见属下过去，就不说了。”马汉道，“但属下注意到，他们的马鞍上，除了武捷左厢的烙印，还有一个很小的标记——像是一朵梅花。”

    梅花？

    包拯猛然想起，在宿州漕仓暗室发现的那片碎布上，似乎也绣着一朵梅花，当时以为是装饰，没在意。

    “展昭，”包拯转身，“去查一下，张猛手下那些骑兵，马鞍上是不是都有梅花标记。要小心，别惊动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展昭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。

    包拯在房间里踱步，脑中飞速运转。

    张猛、李肃、永盛瓷行、梅花标记、泗州码头……

    这些碎片，正在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王朝低声问，“如果张猛真有问题，我们明天怎么办？硬闯？”

    “硬闯不是办法。”包拯摇头，“一百骑兵，真打起来，我们未必吃亏，但一定会惊动扬州那边。到时候张孝杰有了防备，就更难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“将计就计。”包拯眼中闪过锐利的光，“他们想拖住我们，我们就让他们拖。但拖住我们的同时，他们的人，也会被拖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桌边，铺开纸笔，开始写信。

    “王朝，你立刻想办法，避开张猛的眼线，把这封信送到泗州知州手上。”包拯边写边说，“告诉他，腊月十五，务必加强码头戒备，尤其是丙字仓区。若有异常，立即封锁，等本官到了再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“马汉，你明天一早，假装生病，留在驿站。”包拯又写第二封信，“等我们走后，你悄悄出发，去宿州找王舜臣将军，把这封信交给他。让他立刻调兵，赶往泗州接应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

    两封信写完，包拯用火漆封好，交给二人。

    这时，展昭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查到了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张猛手下那一百骑兵，马鞍上全有梅花标记，位置、大小一模一样，显然是统一烙印的。但武捷左厢的制式马鞍，从来不加这种标记。”

    “梅花……”包拯沉吟，“可有什么组织、帮派，以梅花为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