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，堂内一时只闻窗外簌簌雪声。

    半开的窗棂漏进一片清白的天光，斜斜切过两人之间的方桌，将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。

    包拯放下茶盏：“范公需要本官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泗州这些军械、囚犯，必须尽快押解进京，作为证据。”范仲淹说，“但路上必有人劫杀，需要包大人的护卫和皇城司的人手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张孝杰不能动——至少现在不能。”范仲淹道，“他是曹玮在江淮的代言人，动了会打草惊蛇。但也不能让他继续为恶，需要有人牵制。”

    包拯沉吟：“范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范某已联络扬州通判沈括——此人是清流，可靠。”范仲淹说，“他会暗中盯着张孝杰的一举一动。但还需要包大人在明面上施加压力，让张孝杰不敢妄动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施加？”

    范仲淹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：“这是范某查到的，参与加征火耗的州县官员名单，共二十八人。包大人可以钦差身份，先行查办其中几个罪证确凿的——既安抚民心，也敲山震虎。”

    包拯接过名单，快速扫过。

    江都县令王有德——周明血书控诉的那人，排在第一个。

    “本官明日就去江都。”包拯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范仲淹点头，“但包大人要小心，江都离扬州太近，是张孝杰的眼皮底下。王有德敢如此猖狂，必有依仗。”

    “本官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，”范仲淹伸出一根手指，“也是最险的一步——范某需要包大人配合，演一出戏。”

    “戏？”

    范仲淹凑近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曹玮现在最想看到的，就是你我反目。因为你我联手，他在江淮就无从下手。”

    包拯懂了：“范公要本官……公开反对你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反对，是‘分歧’。”范仲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，“范某会继续推动漕运革新，包大人则坚持‘先查案，后改革’。我们要让曹玮以为，我们之间有裂痕，他可以趁机分化拉拢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然后，”范仲淹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刀光，“等他伸手拉拢的时候，抓住那只手。”

    包拯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范仲淹的棋，下得很大，也很险。这是在用自己作饵，钓曹玮这条大鱼。

    “范公，”包拯缓缓开口，“此事若成，可挖出江淮毒瘤。但若败……”

    “若败，范某一身担之。”范仲淹说得斩钉截铁，“包大人只需记住——无论发生什么，你都是陛下钦点的查案钦差。你的任务是查清火耗案，惩治贪官污吏。其他的，交给范某。”

    堂屋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天井外，雪又开始下了。细碎的雪花从屋檐飘落，落在青石板上，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包拯忽然问：“范公为何信我？”

    范仲淹看着他：“因为包大人天长惩恶奴，端州惩乡绅，黑龙滩破寨，宿州遇刺不退——这样的人，若不值得信，这朝中还有谁值得信？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漫天飞雪。

    “范某这一生，见过太多人。有的起初刚正，后来圆滑；有的嘴上忧国，心里谋私。”他转身，眼神清亮如雪，“但包大人不同——你是真把‘为民请命’四个字，刻在骨头里的人。”

    包拯也站起身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，无需再多言。

    “范公，”包拯拱手，“江都之事，本官即刻去办。泗州军械囚犯，三日内押解进京。至于‘演戏’——本官会找合适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范仲淹还礼，“包大人保重。”

    包拯走出小院时，展昭迎上来：“大人，张猛在外面等着，说要护送大人去江都。”

    “他倒是殷勤。”包拯冷笑，“告诉他，本官有皇城司护卫，不劳他费心。让他留在泗州，协助清理火场、看押囚犯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展昭去传话，很快回来：“张猛脸色很难看，但没敢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包拯上了马车，车队驶向江都。

    车上，他闭目养神，脑中复盘与范仲淹的对话。

    范仲淹的计划很大胆，但也确实是最好的破局之法——与其被动应付曹玮的阴谋，不如主动制造裂痕，引蛇出洞。

    但这需要极高的默契和信任。

    他和范仲淹，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……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王朝在车外道，“前面就是江都地界了。不过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包拯掀开车帘。

    官道上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。

    不是难民，是百姓。

    至少上千人，扶老携幼，站在风雪中。他们手里没有兵器，只有血书、状纸，还有人举着破烂的旗子，上面写着：

    “江都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