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时辰，包拯一行碾着新雪赶到江都县衙。衙门口灯笼的光在风雪中晃得像鬼火，照见牌匾上“江都县衙”四个字——漆已斑驳，如血痂剥落。

    县衙的大门紧闭着。

    包拯站在衙门前，身后是上千名跪在雪地里的百姓，身前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。门上的铜环结了冰，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，里面的烛火早就灭了。

    “敲。”包拯说。

    王朝上前，用力拍打门环。

    咚、咚、咚——

    声音在空荡的街上回荡，像敲在人心上。

    门里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“再敲。”

    咚、咚、咚、咚——

    还是死寂。

    展昭皱眉，上前一步：“大人，属下翻墙进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包拯抬手，“王有德若真在衙内，听见这动静，早该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看向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白发老者：“老丈，你们上次见到王县令，是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老者颤巍巍地回答：“三、三天前……王县令派衙役挨家挨户催粮，说不交火耗的，就要锁人、封屋。那天之后，县衙就一直关着门，再没人出来过。”

    三天。

    包拯的心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展昭，”他低声下令，“带人进去，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展昭一挥手，四名皇城司护卫上前，两人一组，用肩膀猛撞大门。

    哐！哐！哐！

    第三下，门闩断裂，大门轰然洞开。

    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衙门大堂里，景象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，全是衙役打扮。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，在地砖上铺开一大片。正堂的公案被掀翻，文书散落一地，上面溅满了血点。

    “保护大人！”展昭厉喝，长剑出鞘。

    护卫们迅速冲进衙门，分头搜查。王朝马汉护在包拯左右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
    包拯没有后退，他走进大堂，蹲下身查看最近的尸体。

    那是个三十来岁的衙役，胸口有个血洞，是刀伤，一刀毙命。他手里还握着半截铁尺，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刀法很利落。”展昭走过来，低声说，“全是致命伤，没有多余动作。下手的人，是行家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劫匪。”包拯站起身，环视四周，“值钱的东西都在——架上的铜壶，墙上的字画，桌上的砚台。劫匪不会放过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灭口。”展昭说。

    包拯点头，走到公案旁，捡起几本文书。

    都是火耗征收的记录——某户应交多少，实交多少，欠多少。密密麻麻的名字，后面跟着触目惊心的数字：张三，欠三石；李四，欠五石；王五，欠十石……

    最后一页，有王有德的批注：

    “腊月十五前务必收齐，否则提头来见。”

    腊月十五。

    又是这个日子。

    “搜后堂。”包拯下令。

    后堂是县令起居的地方，同样一片狼藉。衣柜被翻倒，床铺被掀开，但细软金银都在——几锭银子散落在梳妆台上，一支金簪掉在墙角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马汉从书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本烧了一半的账册，“在火盆里找到的，没烧完。”

    包拯接过账册。

    纸张焦黑卷曲，但还能看出一些内容：

    “……收张爷纹银五百两，记丙字三号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腊月十二，交盐一百石于码头，收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王公吩咐，十五日前务必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字被烧毁了。

    “张爷……王公……”展昭皱眉，“都是代称。”

    “但能拿出五百两银子，不是普通人。”包拯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有一行小字，墨迹很新：

    “事若不成，焚册自绝。”

    自绝？

    包拯猛地抬头：“王有德的尸体还没找到！”

    众人立刻分头搜索。

    县衙不大，前后三进，很快就搜遍了——没有王有德的尸体。

    “跑了？”王朝问。

    “或者，”展昭看向后墙，“被人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后墙有一处明显的攀爬痕迹，墙头的积雪被踩塌了一大片。墙外是条小巷，脚印杂乱，分不清是几个人。

    包拯走到王有德的卧房，仔细查看。

    床铺凌乱，但枕头下压着一封信。信封是普通的黄纸，上面没有字。

    打开，里面只有一张纸条：

    “汝妻儿在扬，勿念。事毕，自当团聚。”

    赤裸裸的威胁。

    王有德的家人被扣在扬州，所以他不得不听命行事。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