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烛火摇曳。

    书房外，风雪呼啸。

    包拯翻到一本特殊的账册——不是火耗，是“捐输”。记录着江都县一些富户“自愿”捐给县衙的银两，美其名曰“修桥铺路”，实则进了王有德的私库。

    捐输最多的，是一个叫“陈记绸庄”的商户，三个月内捐了八百两。

    陈记绸庄……

    包拯想起，在驿站遇到的那三个“杭州丝绸商”。

    太巧了。

    他继续翻，又发现一个名字反复出现：赵德昌。这人不是江都本地人，但从景祐三年起，就频繁往来于江都、扬州、泗州之间。账册里记着，他“介绍”了好几笔“捐输”，从中抽成。

    赵德昌是谁？与天长县的赵德坤有关系吗？

    包拯正思索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马汉推门进来，脸色凝重，“展护卫回来了……带回来两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王有德的妻子和儿子。”马汉顿了顿，“但……情况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县衙后堂，展昭站在门口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屋里，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搂着个七八岁的男孩，缩在墙角。两人衣衫单薄，冻得瑟瑟发抖，脸上都有伤痕。

    看见包拯进来，妇人猛地跪倒，磕头如捣蒜：“大人饶命！大人饶命！民妇什么都不知道，什么都不知道啊！”

    “起来说话。”包拯温声道，“本官是来查案的，不是来害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妇人抬头，满脸泪痕，眼神惊恐：“真、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包拯让马汉拿来两张椅子，又倒了热茶，“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江都的？”

    “五、五天前……”妇人哆嗦着说，“那天晚上，老爷突然回来，说让我们收拾东西，跟他去扬州。可走到半路，来了几个人，把老爷叫到一边说话……然后老爷就让我们先走，说他在扬州等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那几个人长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天太黑，看不清……只记得领头的是个胖子，说话带北方口音。”

    胖子，北方口音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到了扬州，住在东门客栈。等了三天，老爷没来，却来了两个人，说老爷让我们去一个地方……”妇人说到这里，浑身发抖，“民妇觉得不对劲，就带着孩子偷偷跑了。可刚出城，就被抓住了……关在一个黑屋子里，不给吃不给喝……直到今天，这位展大人把我们救出来。”

    展昭补充道：“属下找到他们时，关在城外一个废弃的土地庙里。看守的人看见我们，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看清看守的长相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瘦高个，脸上有疤。”展昭说，“但身手不错，轻功很好，没追上。”

    包拯看向妇人：“王县令可曾提过，他为何要去扬州？”

    妇人摇头：“老爷从来不跟民妇说公事……但、但前些日子，他总说‘这次要是办成了，就能调回汴京，不用在这鬼地方受罪了’。”

    “办成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民妇不知道……只听他念叨过几次‘曹爷’、‘张大人’什么的……”

    曹爷，张大人。

    曹玮，张孝杰。

    包拯又问了几句，妇人确实所知有限。她只是个普通妇人，丈夫的事，她既不懂，也不敢问。

    “马汉，安排她们母子住下，好生照看。”包拯起身。

    走出房间，展昭跟上来：“大人，王有德的死，很明显是灭口。他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太多的人，往往活不长。”包拯望着夜空，“但杀他的人，犯了个错误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错误？”

    “留下了活口。”包拯说，“王有德的妻儿没死，这就是破绽。如果真是心狠手辣之辈，不会留这种后患。”

    展昭想了想：“除非……杀王有德的人，和他背后的人，不是一伙的？”

    “或者，”包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，“背后的人，想借王有德的死，达成两个目的：一是灭口，二是——嫁祸。”

    “嫁祸给谁？”

    包拯没有回答，他走回书房，拿起那块绣着梅花的布。

    梅花，梅帮，私盐贩子。

    曹玮收编了梅帮，用他们冒充禁军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梅帮的标记，出现在王有德手里——一个被灭口的贪官手里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？

    意味着有人想告诉包拯：查梅帮，就能查到曹玮。

    但这也太明显了。

    明显得像是个陷阱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王朝匆匆进来，“周明求见，说百姓们有话要说。”

    县衙前院，几十个百姓代表站在雪地里。看见包拯出来，齐齐跪下。

    为首的老者双手捧着一卷血书：“包大人，这是江都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