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黑衣人正从另一艘小舟跳上甲板，束着深蓝腰带——黑松林那拨人！

    他们显然也没料到画舫里已经有人来过，愣了一瞬。然后看见底舱的尸体，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“来晚了！”一个低吼。

    “搜！账册一定还在！”

    两人冲进船舱。

    展昭悄无声息地退到船尾，打了个手势。守在舟上的两人立刻划过来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小舟迅速驶离。

    刚划出几十丈，画舫忽然冒起浓烟——不是失火，是有人故意放火。火舌很快吞没了整艘船，在雾中烧成一座巨大的火炬。

    展昭回头看着那片火光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那把火，烧掉的不仅是画舫。

    烧掉的，是曹玮在江淮的根基。

    也是灰影，给朝廷的一个信号：

    这个人，我们不要了。你们随便处置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扬州转运使衙门。

    范仲淹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份奏章草稿——《请查江淮火耗疏》。但他没在写，而是在等。

    等一个消息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但沉稳。

    “范公。”是展昭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展昭推门进来，一身水汽。他把账册放在桌上：“拿到了。”

    范仲淹翻开看了几页，点头：“够了。这些足够定曹玮死罪。”

    “但定不了他背后那些人的罪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范仲淹合上账册，“饭要一口一口吃。先扳倒曹玮，断了他们在军中的爪牙。剩下的……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“范公，”展昭压低声音，“画舫那个人说……曹玮坏了规矩，上面容不下他了。”

    “规矩？”范仲淹笑了，“他们的规矩，就是吸血食髓，还要保证王朝不垮。曹玮太贪，吃相太难看，把桌子都要掀了——这坏了规矩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扬州城的街景。

    “展护卫，你说这大宋天下，最可怕的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贪官污吏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范仲淹摇头，“是那些不贪不污，却让贪官污吏遍地都是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些人坐在汴京的高堂上，谈诗论画，忧国忧民。”范仲淹转过身，眼神清亮，“但他们定的规矩，让清官难做，贪官易为。他们养的士人，满口仁义道德，一肚子男盗女娼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账册：“曹玮该死。但他背后的规矩，更该死。”

    “那范公的新政——”

    “就是要改规矩。”范仲淹斩钉截铁，“不改规矩，杀一个曹玮，还有十个曹玮。杀十个，还有百个。永远杀不完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。

    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：“范、范大人！不好了！衙门被围了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看……看打扮，像是……像是禁军！”

    展昭脸色一变：“曹玮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范仲淹却笑了：“终于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整理衣冠，对展昭道：“展护卫，按计划行事。鹧鸪三声——记住了？”

    “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范仲淹走向门口，“我去会会这位曹枢相。”

    展昭闪身从后窗跃出。

    范仲淹推开书房门，大步走向前院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数十名“禁军”持刀而立。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将领，看见范仲淹，抱拳行礼：

    “范大人，末将奉曹枢相之命，请大人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？”

    “城外大营。”

    “若我不去呢？”

    将领眼神一冷：“那就别怪末将无礼了。”

    范仲淹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是禁军哪个厢的？”

    “武……武捷左厢。”

    “番号多少？”

    将领一愣。

    “说不上来？”范仲淹笑了，“因为你们根本不是禁军。你们是梅帮余党，是私兵，是曹玮养的狗。”

    将领脸色大变：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？”范仲淹提高声音，“曹玮私调兵马，冒充禁军，围困朝廷命官——这是谋逆！”

    他往前一步，那些“禁军”竟不由自主地后退。

    “现在放下刀，本官可奏明朝廷，从轻发落。”范仲淹目光扫过众人，“若执迷不悟——诛九族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远处城头，忽然传来一声鹧鸪叫。

    接着是第二声。

    第三声。

    展昭站在转运使衙门最高的屋顶上，吹响了竹哨。

    哨声穿透晨雾，传向城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