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瘦西湖画舫废墟。

    展昭带人搜查时，发现废墟边缘有新的脚印——不是他们的人。

    脚印很轻，像是练家子，但故意留了痕迹。顺着脚印，在一处焦木下，找到一个小竹筒。

    竹筒里有一张纸条：

    “恭喜包公荣升。开封府水深，望善泳。又及：陈年旧案卷宗，丙字柜三层七号，或有所获。——知名不具”

    字迹娟秀，像是女子手笔。

    展昭心头一紧——有人已经知道包大人要赴任开封府，而且连府衙卷宗柜的位置都清楚！

    他立刻回衙门禀报。

    包拯看着那张纸条，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这是警告？还是……帮忙？”展昭问。

    “都是。”包拯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，“告诉我们开封府不好待，但也给了线索——丙字柜三层七号。”

    “要去查吗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去不了。”包拯摇头，“等到了开封府，再看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外面传来通报：“大人，沈括求见。”

    沈括进来时，神色复杂。他先恭喜包拯升迁，然后低声说：“包大人，下官……有事相告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顾公——顾言卿顾大人，让下官带句话。”沈括声音更低，“他说：‘江南士族，愿见新政有成。然凡事过犹不及，望包府尹……把握分寸。’”

    包拯笑了：“这是劝我，到了开封府，别太较真？”

    “顾公的意思是……”沈括斟酌措辞，“有些规矩，存在百年，自有其道理。若一刀斩断，恐生祸乱。”

    “那沈通判觉得呢？”

    沈括沉默片刻，抬头：“下官觉得……该斩的，总要斩。但怎么斩，何时斩，要有谋略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诚恳。

    包拯点头：“本官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沈括走后，展昭忍不住问：“大人，这沈括到底是哪边的？”

    “哪边都不是。”包拯说，“他是聪明人，知道风往哪吹。现在风吹向新政，他就往这边靠。但风若是变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。

    但展昭懂了。

    这朝中，像沈括这样的人很多。他们不站队，只站“势”。

    新政势起，他们就是助力。

    新政势衰，他们就是阻力。

    而包拯要做的，

    就是让这股“势”，

    变成不可逆转的潮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深夜，驿站客房。

    包拯在灯下写密信，给公孙策的。

    “……圣旨已下，不日将返。开封府任重，需早作准备。另：查丙字柜三层七号卷宗，但务必隐秘。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，他停笔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打更声——三更了。

    他推开窗，看着扬州城的夜景。

    这座城，他来了一个月。破了火耗案，扳了曹玮，退了赃款，得了升迁。

    看似赢了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真正的仗，还没开始。

    曹玮临死前说的那句话，在他脑中回荡：

    “开封府……是判规矩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他要去的地方，不是江淮，不是扬州。

    是大宋的心脏——汴京。

    是要坐在天下刑狱的中枢，去判那些定规矩的人，定的案子。

    这比查一百个火耗案，难一千倍。

    但，

    也得去。

    因为不去，

    就永远改不了规矩。

    他关窗，回身时，看见桌上那份任命敕牒。

    “权知开封府”五个字，在灯下闪着光。

    他伸手，轻轻抚过那行字。

    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释然。

    “那就……”

    他低声自语：

    “去判判看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腊月廿三辰时，扬州转运使衙门，公堂。

    包拯站在堂前，面前站着三个人：周明、沈括、王舜臣。

    堂下跪着二十七个官员——都是火耗案涉案的州县官。有的面色惨白，有的低头不语，还有几个不服气地瞪着包拯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”包拯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晰，“火耗案至此，主犯曹玮已死，从犯张孝杰已伏法。你们二十七人，或迫于压力，或贪图私利，参与加征，逼害百姓——按律，皆当严惩。”

    堂下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一个县令抬头：“包大人！下官……下官也是被迫的！曹枢相的手令，谁敢不从？！”

    “曹玮的手令，让你们加征三成。你们呢？”包拯拿起一本文书，“江都县加征四成，宿州加征五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