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二清晨，转运使衙门的公堂审问正到紧要关头。

    堂下曹玮面色惨白。堂外围观者屏息凝神，所有人都预感——这天要变了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衙门正门处传来一声高喝：

    “圣——旨——到——！”

    整个公堂瞬间死寂。

    范仲淹和包拯对视一眼，同时起身。堂下衙役、堂外百姓哗啦啦跪倒一片。

    三个绯袍宦官大步走入，为首的老太监手捧黄绫圣旨，面白无须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
    “范仲淹、包拯接旨！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两人撩袍跪下。

    老太监展开圣旨，朗声念道：

    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御史中丞范仲淹，忠直敢言，才堪大用，着即擢升参知政事，总领新政事宜，克日还京述职。”

    公堂内外响起压抑的惊呼。

    参知政事——副宰相！这是要入中枢，掌实权了！

    老太监继续念：

    “户部侍郎、江淮钦差包拯，查案有功，铁面无私，着即擢升枢密直学士、权知开封府，总掌京畿刑狱，待江淮案结后还京赴任。”

    更大的哗然！

    权知开封府——天下刑狱之中枢，京畿百万人命之所在！

    跪在堂下的曹玮猛地抬头，眼中先是震惊，继而变成惨笑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。

    陛下这是要用范仲淹为刀，推行新政；用包拯为盾，肃清司法。

    而自己……成了祭旗的那颗人头。

    “臣——”范仲淹声音微颤，“领旨谢恩！”

    “臣——”包拯俯首，“领旨谢恩！”

    两人接过圣旨，老太监又取出两份敕牒，分别递给二人。那是正式的任命文书，盖着中书门下的大印。

    “范相、包府尹，”老太监语气客气了些，“陛下还有口谕。”

    “臣恭聆圣训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说：新政如烹小鲜，火候须准。司法如持利刃，分寸要精。望二位卿家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    这话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范仲淹和包拯同时叩首：“臣谨记。”

    老太监办完差事，带着人走了。公堂上还跪着的人这才敢起身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。

    曹玮跪在原地，忽然放声大笑。

    笑声凄厉，在堂中回荡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一个陛下……好一个参知政事……好一个权知开封府……”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“用我曹玮的人头，给你们铺路……铺得好……铺得好啊！”

    范仲淹坐回主位，一拍惊堂木：“曹玮，你还有何话说？”

    曹玮止住笑，抬头看向包拯：“包黑子，恭喜你啊。开封府……那可是个好地方。你知道开封府每年有多少案子，牵扯到朝中权贵吗？你知道有多少人，想坐在那个位置上，最后却灰溜溜滚蛋吗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：

    “因为开封府，不是判案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是判规矩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你判得了案，判得了规矩吗？”

    包拯平静地看着他：“本官只按《宋刑统》判案。至于规矩……《宋刑统》就是大宋最大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《宋刑统》？”曹玮嗤笑，“那本书里，可没写白公是谁，没写隆昌票号该不该查，没写江南士族能不能动！”

    他猛地提高声音：“包拯！你会死在那座开封府大堂上的！因为你要判的，根本不是罪犯——是规矩！是那些写了《宋刑统》的人，自己定的规矩！”

    堂外死寂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着包拯。

    包拯缓缓起身，走到堂中，俯视曹玮：

    “曹玮，你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《宋刑统》里，没写白公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但写了谋逆当斩。”

    “没写隆昌票号该不该查。”

    “但写了贪赃枉法者，依律严惩。”

    “没写江南士族能不能动。”

    “但写了王子犯法，与庶民同罪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面向堂外所有人，朗声道：

    “规矩是人定的，就能改。”

    “但法，是国之根本，不能改。”

    “本官去开封府，不是要改法——是要让法，真正成为规矩！”

    话音落，满堂肃然。

    曹玮呆住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发现，自己看错了这个包黑子。

    这人要的不是权，不是名。

    是要把那本《宋刑统》，

    变成真正的……天条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”曹玮又笑了，这次笑得苍凉，“好……好……包拯，我在地下……等着看！”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，拖着铁链冲向堂柱！

    “拦住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