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客栈房间。

    包拯翻开晏殊给的那本书。

    越看，心越沉。

    盐茶专卖网络，从江淮延伸到川陕，从地方渗透到中枢。利润分配，精确到每一分钱该给谁。

    有些名字，他认识——是朝中清流，是地方能吏。

    有些名字，他不认识——但后面标注着身份：某郡王的管家，某外戚的舅父，某致仕宰相的门生……

    这是一张网。

    一张用钱织成的网。

    网住了盐，网住了茶，网住了大宋的命脉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展昭看完几页，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……这都是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晏相公没必要骗我。”包拯合上书，“而且，这些东西……他藏了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，”包拯起身，“回汴京。”

    “可大人不是说要晚十日——”

    “改主意了。”包拯看向窗外，“江淮的事，有周明、沈括、王舜臣。现在，我更该担心的……是汴京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晏殊最后那句话：

    “若是有一天，你发现那规矩的根，扎在你想不到的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什么叫做“想不到的地方”？

    皇宫？中书？枢密院？

    还是……更近的地方？

    包拯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

    得回去看看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傍晚，客栈外。

    包拯和展昭准备出发时，驿丞送来一封信。

    是公孙策的密信。

    包拯拆开，只看了一眼，脸色就变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？”展昭问。

    包拯把信递给他。

    信上只有两行字：

    “丙字柜三十七悬案，有十九案涉及隆昌票号。另，吴世安已秘密进京。——策”

    吴世安进京了。

    在这个节骨眼上。

    “他是去找靠山，”展昭低声说，“还是……去灭口？”

    “都是。”包拯把信烧掉，“回汴京。快。”

    两人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马蹄踏破夕阳，向北疾驰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汴京，隆昌票号分号后院。

    吴世安跪在地上，面前坐着一个中年人。

    中年人穿着普通的绸衫，但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——那是御赐之物，只有亲王级别才能戴。

    “白公……”吴世安声音颤抖，“曹玮死了，陈茂才死了，画舫烧了……包拯手里，可能有账册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能？”中年人声音平淡，“有就有，没有就没有。可能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小的……小的不敢确定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有。”中年人端起茶杯，“包拯这个人，不做没把握的事。他敢在堂上叫你当面对质，就说明他手里有东西。”

    吴世安冷汗直流：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办？”中年人笑了，“让他查。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“让他查隆昌票号，查盐茶走私，查曹玮的案子。”中年人放下茶杯，“查得越热闹越好。”

    吴世安懵了。

    “不懂？”中年人看着他，“水浑了，才好摸鱼。包拯这把刀，现在对着的是曹玮的余党，是张孝杰的同伙。等他查完了这些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中寒光一闪：

    “就该换把刀了。”

    吴世安似乎懂了，又似乎没懂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自己该做什么——闭嘴，听话。

    “小的明白。”他叩头，“小的这就回扬州，配合包大人……查案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中年人挥挥手，“记住，账册可以给他看，但真的那本……永远不能出现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吴世安退下后，中年人走到窗边，看着汴京的夜色。

    他低声自语：

    “包拯啊包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可知，”

    “你要破的规矩，”

    “是谁定的规矩？”

    窗外，更夫打更。

    一更了。

    中年人关窗，吹灭烛火。

    房间里，

    一片黑暗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腊月廿五夜，包拯和展昭抵达汴京郊外。

    城门已经关了，两人在城外驿站歇脚。

    展昭安排好人手警戒，回房时，看见包拯站在窗前，望着汴京城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明天就进城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包拯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大人……在担心什么？”

    包拯沉默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