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鹤。

    包拯心头一动。

    大宋官员，按制不许用禽兽纹饰。能用白鹤的，只有一种人——宗室。

    宗室里有封号的，才能用鹤纹。

    “查到是哪家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。”公孙策摇头，“但学生怀疑……可能是北海郡王。”

    北海郡王赵允弼。

    先帝的侄子，当今陛下的堂兄。年过六十，深居简出，但门生故旧遍及朝野。

    白公……

    会不会就是他？

    包拯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如果白公真是赵允弼，那事情就复杂了——宗室涉入，牵扯的就不只是贪腐，是皇权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”公孙策打断他的思绪，“还有一件事——范公前日抵京，昨日早朝，已有人弹劾他。”

    “弹劾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说范公‘借火耗案排除异己，欲专权柄’。”公孙策苦笑，“领头的，是御史中丞王拱辰。”

    王拱辰。

    包拯知道这个人——保守派的中坚，和范仲淹素来不和。

    “陛下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留中不发。”公孙策说，“但让范公明日早朝自辩。”

    包拯皱眉。

    自辩，就是让范仲淹在朝堂上，面对所有质疑。这是考验，也是……下马威。

    “学生觉得，”公孙策低声道，“这是在试探范公……也试探大人您。”

    “试探我？”

    “大人今日进京，明日范公自辩。”公孙策分析，“如果范公辩赢了，新政就能推行。如果辩输了……大人这个开封府尹，恐怕也难做。”

    包拯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是一盘棋。

    他和范仲淹，是两颗连着的棋子。

    动一颗，另一颗也受影响。

    “公孙先生，”他站起身，“你继续查吴世安，查那处白鹤宅院。但要小心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明白。”

    公孙策退下后，包拯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雪又下了。

    细碎的雪花，落在开封府的屋檐上，积了薄薄一层。

    他看着这座府衙——这里，将是他未来几年的战场。

    而第一仗，

    明天就要在紫宸殿开打。

    范仲淹的自辩，

    关乎新政，

    也关乎……他这个开封府尹，

    能不能真正坐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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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傍晚，城西某处宅院。

    吴世安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他面前坐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是白天见过的中年人——白公。

    另一个，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士，面白无须，眼神阴鸷。

    “王御史，”白公开口，“这位就是吴世安。”

    文士——御史中丞王拱辰——打量着吴世安，淡淡道：“就是你，把隆昌票号的账册给了包拯？”

    “小、小的不敢……”吴世安磕头，“是包拯自己查到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查到的？”王拱辰冷笑，“陈茂才的嘴，是你没封严实。画舫的火，是你没烧干净。现在好了，包拯拿着账册进京，明天范仲淹就要在朝堂上，拿这案子当新政的由头！”

    吴世安不敢说话。

    白公摆摆手：“罢了，现在怪他也没用。王御史，明日早朝，你可有把握？”

    “七八成。”王拱辰端起茶杯，“范仲淹那套‘先忧后乐’，骗骗书生可以，骗不了朝中老臣。新政十条，条条都在夺权——夺我们的权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白公点头，“只要明日范仲淹辩不过，新政就会受阻。新政受阻，包拯这个开封府尹……也就成了摆设。”

    “包拯……”王拱辰沉吟，“这个人，比范仲淹难对付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？”

    “范仲淹要的是名，是青史留芳。”王拱辰说，“包拯要的是……法。法这东西，比名更难缠。”

    白公笑了：“再难缠，也是人定的。人能定，就能改。”

    “白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明日之后，”白公眼中寒光一闪，“就该给这位包府尹……上一课了。”

    “上课？”

    “让他知道，”白公缓缓道，“在这汴京城里，有些案子能查，有些……不能查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？”

    “比如……”白公看向吴世安，“那三十七桩悬案里，有几桩……碰了会死人的。”

    吴世安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他知道白公说的是哪几桩。

    那些案子背后的人，

    连白公自己，

    都惹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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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深夜，开封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