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八夜，山村至驿站

    雨下了起来，不大，但冷。

    担架上的展昭在昏迷中颤抖，公孙策将仅有的皮袄盖在他身上，自己只剩单衣。

    “公孙先生，你……”包拯欲言。

    “学生习武之人，不怕冷。”公孙策笑了笑，但嘴唇发紫。

    杨忠在前引路，老人背挺得笔直，手中竹杖点地，每一步都稳。

    “杨老，”包拯追上，“您当年带杨姑娘离京，走的就是这条路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杨忠摇头，“当年走的是长江水路，快，但险——赵允弼的人追得紧，我们在夔门换了三次船，死了六个兄弟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小姐那时才十二岁，不哭不闹，就问我一句：‘杨叔，爹爹是忠臣吗？’我说是。她说：‘那我要活着，给他证明。’”

    十年。

    一个女子，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，藏在深山里，等着一个几乎不可能的“证明”。

    “司马文怎么找到她的？”包拯问。

    “三年前，小姐忍不住，偷偷去雁门关祭父。”杨忠苦笑，“被司马文的眼线发现了。他亲自来峨眉，说能教小姐史学，帮她翻案。小姐信了，跟他走……等我察觉不对，已经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司马文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前朝史官，真宗天禧年间因‘私修国史’被流放蜀中。”杨忠声音压低，“但流放是假，真宗派他来蜀中，本就是让他篡改史书的。”

    包拯猛地停步。

    “真宗……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杨忠惨笑，“‘澶渊之盟’后，真宗为粉饰太平，命史官修改边境战事记录，夸大胜绩，隐瞒败绩。司马文就是干这个的。但后来他疯魔了——他说‘既然史书本就是假的，何不按我的意思重写？’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从朝廷的篡史者，变成了灰影的时柱首领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杨忠点头，“他用二十年时间，建立了一个‘时间篡改网络’：派人潜入各地史馆、书院、官府档案库，系统性地修改记录。杨将军的通敌案、您父亲的死、李仕衡的暴毙……时间全被他们打乱了。”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包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问：“那杨姑娘这三年来，到底在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学。”杨忠说，“学他怎么篡改历史，学他怎么伪造证据，学他……怎么让人相信谎言。小姐说：‘只有知道刀子怎么磨，才知道怎么挡。’”

    聪明。

    但也危险。

    因为握刀太久的人，容易变成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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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正月十九午时，嘉州驿站

    马跑死了两匹。

    王朝在驿站换了新马，但驿丞脸色难看：“大人，不是小人不给，是……上面有令，庆历二年正月，蜀中所有驿站马匹，只供‘特使’调用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特使？”包拯问。

    “说是……朝廷派来查科举的。”驿丞压低声音，“但小的看那些人，不像官差，倒像……江湖人。”

    包拯与杨忠对视。

    灰影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已经控制了蜀中的交通命脉。

    “我们用买的。”包拯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（隆昌票号，已倒闭，但民间尚认）。

    驿丞接过，苦笑：“大人，这票号……上月就兑不出钱了。”

    经济封锁。

    灰影断了他们的财路。

    “用这个。”杨忠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，羊脂白玉，雕着虎纹，“拿去当铺，至少值三百贯。”

    “杨老，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昭儿当年送我的寿礼。”杨忠笑笑，“玉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
    玉佩当掉，换了四匹马（不够，只够骑乘，担架需人抬）。

    出当铺时，公孙策忽然拉住包拯，指向对面茶楼。

    二楼窗边，坐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人青衫，面白无须，正在喝茶。

    另一人……

    “谢老七。”王朝咬牙。

    那个独眼响马，竟到了嘉州。

    “他们比我们快。”张龙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们是骑马，我们是抬人。”赵虎握紧刀柄，“大人，要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包拯摇头，“我们的目标是峨眉，不是报仇。”

    但谢老七似乎发现了他们。

    独眼望过来，嘴角咧开，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起身下楼。

    “走！”包拯急令。

    四人抬担架上马（将担架横绑在两匹马之间），疾驰出城。

    身后，马蹄声响起。

    谢老七带人追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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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正月十九申时，岷江渡口

    雨停了，但江面起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