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黎明前，峨眉清音阁

    清音阁在峨眉山腰，临崖而建，相传是前朝某公主出家之所。

    此时阁外，围了三层黑衣人。

    阁内，烛火通明。

    杨如雪坐在蒲团上，青衣素颜，手中握着一卷书，正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对面，是个白袍老者，须发皆白，但面色红润，眼中精光逼人。

    司马文。

    “雪儿，看了三年，可看懂了？”司马文温声问。

    “看懂了。”杨如雪合上书，“先生教我的，是如何把谎言编得像真话，如何把真话埋得像谎言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，这是对是错？”

    “对错不重要。”杨如雪抬头，“重要的是，有人信。”

    司马文笑了：“你比三年前，聪明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知道了一件事。”杨如雪缓缓站起，“史书可以篡改，但人证不会全死。时间可以打乱，但物证不会全消。您用二十年织了一张网，但网有漏洞——比如我父亲藏在雁门关地窖的证据，比如包令仪刻在玉佩上的密文，比如李仕衡夫人偷偷留下的血衣。”

    司马文笑容渐冷。

    “你找到了？”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杨如雪从怀中取出一叠纸，“这三日，我趁您外出，进了您的密室，抄录了这三案的全部原始档案。现在，副本已在送往汴京的路上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司马文猛地起身，“你竟敢！”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不敢？”杨如雪冷笑，“您教我史学，教我辨伪，不就是想让我继承您的‘伟业’么？我学会了，但我不想成为您——我想成为揭穿您的人。”

    阁外传来喧哗。

    “先生！包拯到了！”有人急报。

    司马文盯着杨如雪，良久，忽然大笑：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不愧是将门之后！但雪儿，你以为包拯来了，就能救你？”

    他击掌。

    阁外黑衣人亮出弓弩，箭头淬绿——剧毒。

    “我在清音阁地下埋了三百斤火药。”司马文微笑，“只要我一声令下，这里所有人，包括包拯，都会灰飞烟灭。而所有真史证据，会在焚史炉里化为灰烬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也会死。”

    “我七十岁了，早活够了。”司马文眼中闪过癫狂，“但我死前，要完成最后一件事——让景祐元年到庆历二年这十年的历史，彻底消失。后人只知道官方史书里的太平盛世，不知道杨继业冤死，不知道包令仪被害，不知道李仕衡枉死……多干净！”

    疯子。

    理想主义的暗面，最终变成了毁灭一切的疯狂。

    杨如雪握紧袖中短剑。

    但就在此时——

    阁外传来包拯的声音，透过晨雾，清晰有力：

    “司马文，你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历史不是写在纸上，是刻在人心里的。”

    “杨继业死了，但雁门关将士记得他。包令仪死了，但虞部老吏记得他。李仕衡死了，但开封府百姓记得他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烧掉纸，但烧不掉人心。”

    司马文冲到窗前。

    只见晨雾中，包拯一人一剑，站在阁前空地上。

    身后是杨忠、公孙策、王朝、张龙、赵虎。

    担架上，展昭竟也醒了，勉强撑起身子，手按剑柄。

    “展昭……”杨如雪喃喃。

    那个十二岁时在雁门关见过一面的少年，如今已浑身是伤，但眼神依旧如剑。

    司马文盯着包拯：

    “包希仁，你不该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来了。”包拯举剑，“放下兵器，束手就擒，我可保你全尸。”

    “就凭你们几个？”

    “凭大宋律法。”包拯一字一顿，“凭天地良心。”

    司马文狂笑，举手——

    只要他手落下，弓弩齐发，火药引爆。

    但，手没落下。

    因为一支弩箭，从他背后射来，穿透了他的胸膛。

    司马文低头，看着胸口透出的箭尖，艰难回头。

    柳三变站在阁内阴影处，手中持弩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为何……”司马文吐血。

    “因为先生您老了。”柳三变淡淡道，“时柱需要新首领，而五瓣梅……给了我更好的价钱。”

    “五瓣梅……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您？”柳三变微笑，“您以为您是时柱首领？不，您只是代言人。真正的‘太史令’，另有其人。”

    司马文倒地，眼中尽是不甘。

    柳三变走到窗前，对包拯拱手：

    “包大人，逆贼司马文已伏诛。在下愿率时柱剩余人员归顺，交出所有篡改档案，戴罪立功。”

    变生肘腋。

    包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