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廿三午时，贡院义庄

    义庄门大开，一百三十七张草席铺地，每具尸体盖着白布。

    公孙策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戴上麻布手套（浸过醋，防尸毒）。

    “从第一具开始。”包拯道。

    白布掀开。

    是个少年，最多十八岁，面容清秀，双目圆睁——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公孙策检查体表：无外伤，无勒痕，无中毒迹象（银针未变黑）。

    但颈后发际线下，有一个极细的针孔，周围皮肤轻微红肿。

    “针入三寸，直入延髓。”公孙策声音发颤，“手法极准……行凶者是医者，或受过专门训练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毒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毒。”公孙策用银针探入针孔，取出微量残留物，闻了闻，“是……曼陀罗花提取液，混有七星海棠汁——和陛下所中蛊毒同源。”

    包拯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又是灰影的“招牌毒药”。

    第二具，中年文士，针孔位置相同。

    第三具，老者，相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连续查验三十七具，全部一样。

    “批量处决。”公孙策摘下沾满尸液的手套，“同一时间，同一手法，同一药物——这是有组织的屠杀。”

    “动机呢？”王朝问。

    “灭口。”包拯看向尸体，“这些人，应该都是灰影科举舞弊网络的知情人——或是被收买的考官，或是替考的枪手，或是制作假户籍的文书。赵宗明逃跑前，启动了‘清网程序’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杨如雪从一具女尸旁站起，手里拿着一块布条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所有尸体衣襟内都有这个。”

    布条上绣着梵文，字迹工整。

    公孙策辨认：“这是……《往生咒》？不，不对……这是篡改过的往生咒，最后一句变了。”

    “变成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原句是‘度一切苦厄’，这里写的是……‘堕无间狱’。”

    诅咒。

    杀人还要诛心，让死者魂魄不得往生。

    “灰影在示威。”包拯握紧拳头，“告诉我们：他们连死人都能操控。”

    这时，王舜臣疾步进来，面色凝重：

    “包大人，刚查明——死者中有十三人，都是‘锦江书院’的学生或教习。而且……书院山长谢文清，三日前失踪了。”

    锦江书院。

    蜀中最大书院，也是科举舞弊案的核心窝点。

    “去书院。”包拯转身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书院大门紧闭。

    王朝破门而入，里面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但书堂里，课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三套笔墨纸砚——对应十三名死者。

    每张桌上，都放着一枚五瓣梅花铜钱。

    “他们在等学生回来上课……”杨如雪喃喃，“但学生永远回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包拯走向山长书房。

    书房里一片狼藉，明显被翻找过。

    但书架最底层，有一个暗格没被打开——因为需要机关。

    “杨姑娘，试试钥匙。”包拯递过五瓣梅钥匙。

    杨如雪将钥匙插入书架侧面的梅花凹槽。

    转动。

    暗格弹开。

    里面不是金银，是一本厚厚的名册——

    《庆历二年蜀中类省试操作实录》

    翻开，触目惊心：

    第一页：考题泄露渠道（礼部某员外郎→蜀中转运使→锦江书院山长）

    第二页：替考人员名单（共四十七人，每人收费三百贯）

    第三页：阅卷官收买记录（三名主考、七名副考、十二名誊录官）

    第四页：伪造户籍网络（涉及成都府、眉州、嘉州三地衙门）

    第五页：……

    第五页被撕掉了。

    但残留的纸边上，能看到几个字：

    “正月二十，清……”

    清什么？

    清网？清除？

    “正月二十……”公孙策忽然道，“不就是这些人死的日子？”

    包拯合上名册：“山长谢文清，要么是执行者，要么……也是被清除的对象。”

    “找他的下落。”

    众人搜查书院，最后在书院后院的古井里，找到了谢文清。

    尸体。

    同样颈后针孔，同样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但谢文清手里，紧紧攥着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已浸水，字迹模糊，但还能辨认：

    “宗明公子钧鉴：名单已扩至二百人，然包拯入蜀，恐生变。请公子示下：是否提前启动‘焚册计划’？——文清敬上”

    落款日期：正月十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