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廿八，戌时，天牢甲字十三号

    牢房三面石墙，一面铁栅，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。

    包拯靠墙而坐，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左臂伤口传来阵阵刺痛，但他神色如常。

    铁栅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不是狱卒——狱卒脚步沉，这个轻。

    包拯睁眼。

    张贤妃站在牢外，一身绯红宫装，头戴九翟冠，身后只跟着一个老宦官。

    “包大人，别来无恙。”她微笑。

    包拯起身，行礼：“臣戴罪之身，不敢当此称呼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让你当，你就当。”张贤妃示意老宦官打开牢门，自己走进来，“这牢房……委屈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臣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别装了。”张贤妃在包拯对面坐下，“这里没外人，我们开门见山——你想救陛下吗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合作。”张贤妃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“这是陛下昏迷前三日，写下的半张血诏。”

    包拯接过。

    纸上确实有血迹写的字，但只有下半截：

    “……若朕不豫，可托国事于包拯、范仲淹、狄青三人。后宫不得干政，违者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断了。

    “上半截呢？”包拯问。

    “被曹皇后毁了。”张贤妃道，“她怕本宫掌权，所以撕了血诏，谎称陛下未留遗命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半张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宫从炭盆里抢出来的。”张贤妃眼圈微红（演得极像），“包大人，现在能救陛下的只有你——金蚕蛊的控蛊哨在你手里，对吧？”

    包拯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“本宫知道你不信我。”张贤妃起身，“但你可以信这个——”

    她褪下右手腕上的玉镯，递给包拯。

    玉镯内侧，刻着两行小字：

    “景祐元年冬，张氏女救驾有功，赐此镯。若有难，可持镯见朕。——赵祯”

    仁宗亲笔。

    “陛下还是太子时，曾遇刺，是本宫挡了一刀。”张贤妃轻抚手腕旧疤，“所以他信我。现在，你信吗？”

    证据链完整。

    但包拯反而更警惕——太完美了，像排演好的戏。

    “贤妃娘娘需要臣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两件事。”张贤妃压低声音，“第一，用控蛊哨引出陛下体内金蚕子虫。第二……在陛下醒来前，稳住朝局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稳？”

    “明日早朝，本宫会提议由你暂代开封府尹，继续查科举案——这样你可出狱，也可震慑那些想趁机作乱的人。”

    合理。

    但包拯摇头：“臣是戴罪之身，不合制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会让三司‘暂缓审理’。”张贤妃道，“等陛下醒了，一切自有公断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包拯：“包大人，这是唯一的路。否则……你死在天牢，陛下死在龙榻，大宋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包拯沉默良久，点头：

    “臣遵命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张贤妃笑了，“控蛊哨呢？”

    “在公孙策处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会让他送来。”张贤妃转身出牢，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，“对了，有个人想见你。”

    她击掌。

    老宦官带进一个人。

    青衫，面白无须，笑眯眯的。

    柳三变。

    不，现在该叫他——赵宗明？

    但赵宗明死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”包拯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“在下柳文渊。”来人拱手，“司马文之徒，现为贤妃娘娘幕僚。”

    柳文渊。

    司马文的徒弟，时柱继承人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”包拯看向张贤妃。

    “敌人可以变成朋友。”张贤妃淡淡道，“柳先生弃暗投明，献出灰影全部档案，戴罪立功。包大人，你不会介意吧？”

    介意。

    非常介意。

    但此刻，包拯只能点头：“不介意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们聊。”张贤妃离开。

    牢房里只剩包拯和柳文渊。

    柳文渊走到包拯面前，蹲下，低声道：

    “包大人，时间不多，我说三件事，你记牢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张贤妃不是灰影的人——她是辽国的人。”

    包拯心头剧震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陛下中的不是金蚕蛊，是辽国秘药‘锁魂散’。控蛊哨没用，反而会加速毒性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……”柳文渊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，“这才是解药。但需要一味药引——活人心头血，而且必须是……至亲之血。”

    至亲？

    仁宗无子嗣，父母早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