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，鸿胪寺别馆

    别馆在汴京城东南角，安静得诡异。

    包拯叩门，许久才有个老仆开门，看见官服，慌忙行礼。

    “大理质子段正明可在？”

    “在……但在静修，不见客。”

    “本官包拯，有急事。”

    老仆犹豫片刻，还是引路。

    别馆不大，庭院里种着几株茶花——大理国花。

    正堂亮着灯，一个青衫年轻人正在写字，见包拯进来，起身拱手：

    “包大人，深夜来访，必有要事。”

    段正明约二十岁，眉目清秀，有书卷气，汉语流利。

    “段公子，本官欲往大理，需见善阐侯高智升。”包拯开门见山，“可否给个信物？”

    段正明沉默片刻：“包大人为何去大理？”

    “追凶。”

    “凶犯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吴世安。”

    段正明手中的笔掉了。

    他弯腰捡笔，动作很慢，再抬头时，脸色苍白：

    “包大人……您可知吴世安与我大理的关系？”

    “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“三年前，吴世安的父亲吴承嗣，曾贷款五十万贯给善阐侯，助他平定滇东叛乱。”段正明声音发颤，“如今这笔债……利滚利已到百万贯。高智升还不起，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吴世安用债务逼他卖象兵？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段正明从书桌暗格取出一封信，“这是上月高智升给我的密信——他说，吴世安要他做的，不是卖兵，是借道。”

    “借什么道？”

    “茶马古道。”段正明展开信，“吴世安要运三百车货物入大理，再从大理运往辽国。高智升不敢问是什么货物，但猜测……是军械。”

    军械。

    宋国严禁军械出境，违者斩。

    吴世安竟敢走私军械给辽国？

    “三百车军械，从何而来？”包拯问。

    “蜀中。”段正明低声道，“隆昌票号在蜀中有十二处货栈，明面存茶盐，暗地……怕是存了十年。”

    十年储备。

    灰影早就在为今天做准备。

    “段公子，”包拯看着他，“你为何告诉我这些？你毕竟是大理人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是质子。”段正明苦笑，“我在汴京十年，亲眼看见大宋百姓如何生活——虽有不足，但比大理百姓富足安宁。若宋国乱了，大理能独善其身吗？辽国下一个目标，就是大理。”

    聪明人。

    “信物。”包拯伸手。

    段正明从颈间取下一枚玉佩，雕着茶花：

    “这是我段氏王族的信物，高智升认得。您给他看，他会帮您——但他也有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条件？”

    “帮他还清吴世安的债。”段正明道，“百万贯，包大人，您拿得出吗？”

    百万贯。

    相当于汴京一年商税。

    包拯沉默三息：“我拿不出，但大宋拿得出。”

    “您要动用国库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包拯收起玉佩，“我让吴世安自己吐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要走，段正明忽然叫住：

    “包大人！”

    “还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毒瘴林……您一定要过的话，去找一个叫‘阿芷’的苗女，她住在林子西边的寨子里。”段正明递过一支银簪，“这是她给我的，说若有难，持簪可见。”

    包拯接过银簪，点头：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走出别馆时，雨停了。

    东方天际，隐隐泛白。

    寅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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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寅时三刻，太医局后门

    公孙策潜入太医局药库——他有钥匙（陈景仁老御医给的）。

    药库里漆黑，他凭记忆摸到“清血散”的柜子，取了三瓶。

    正要离开，忽然听见隔壁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是值夜御医的声音：

    “……张贤妃那案子，听说包拯还在查？”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（年轻些）：

    “查什么查，人都死了。要我说，曹皇后死得也蹊跷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！这话能乱说吗？我告诉你，昨日福宁殿当值的小太监，突然暴毙了。”

    “灭口？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……总之，最近宫里不太平。听说太后（指仁宗生母李太后）都惊动了，要回宫坐镇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渐远。

    公孙策躲在柜后，冷汗直流。

    曹皇后之死，果然有蹊跷。

    张贤妃已死，谁在灭口？

    他悄悄退出药库，回到马车。

    “拿到了？”包拯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