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小径·酉时三刻

    展昭走不动了。

    他靠在一棵枯树下喘息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。

    九转续脉蛊的母蛊在他怀中微微发热——是赵允初从侯府“借”出的。阿芷说过，母蛊离体后，需在六个时辰内归位，否则蛊死，宿主经脉尽断。

    现在还剩四个半时辰。

    赵允初扶着他，僧袍染满血迹——有展昭的，也有他自己的。

    “展施主，还能走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……”展昭咬牙站起，但左腿一软，险些摔倒。

    赵允初用肩膀顶住他。

    两人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山路崎岖，月色凄冷。

    “大师……”展昭忽然开口，“您为何要这么做？”

    “为何？”赵允初沉默片刻，“因为贫僧……欠皇兄的。”

    “欠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一条命。”赵允初声音平静，“当年太后（刘娥）想立我为帝，是皇兄拼死相护，我才活下来。后来我出家，皇兄每年都来寺中看我，带我最爱的桂花糕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

    “他从未说过，但我知道——他羡慕我。”

    “羡慕？”

    “羡慕我可以青灯古佛，远离朝堂纷争。”赵允初轻叹，“皇兄生在帝王家，一生不由己。他想做个好皇帝，但总有人逼他、害他、利用他。曹皇后死了，张贤妃也死了……他身边，还剩谁？”

    展昭沉默。

    “所以这次，贫僧想替他做件事。”赵允初望向废塔方向，“用我这无用的身子，换一千孩童活命，换皇兄皇位稳固……值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您会死。”

    “死又何妨？”赵允初微笑，“佛说，我不入地狱，谁入地狱？”

    展昭看着他，忽然想起包拯曾说过的一句话：

    “这世上最可怕的，不是恶人有多恶，而是好人……太好。”

    好到愿意为他人赴死。

    好到让恶人利用这份好。

    “大师。”展昭停下脚步，“若我们到了塔前，吴世安不放孩子……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赵允初从袖中取出那柄淬毒匕首：

    “那贫僧便死在他面前。用这条命告诉天下——赵允初宁死，不为傀儡。”

    决绝。

    展昭点头：“好。那展某……陪大师走这最后一程。”

    两人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。

    像两条走向祭坛的羔羊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侯府·戌时初

    段洪冲进听涛轩时，包拯正在看一封刚到的密信。

    信来自汴京，狄青亲笔：

    “希仁兄：北境异动，辽国十万大军压境，疑为牵制。陛下命我固守，不得南下助你。另，李太后已回宫，软禁了陛下身边三名心腹太监。朝中流言四起，说‘仁宗非真龙’。时间紧迫，望速决。——狄青”

    局势恶化。

    包拯烧掉密信，抬头看见段洪满身血迹。

    “柳先生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重伤昏迷，医官在救。”段洪递上油布包，“这是他拼死护住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包拯打开。

    三样物件：

    1. 一份拓片——正是《开宝遗诏》的伪造模板，上有独特的暗纹，与真本存档对比，可证伪。

    2. 一份名单——江南七州四十二名官员与灰影往来记录。

    3. 一封密约——吴世安与萧太后的亲笔协议，割让幽云十六州，换辽国助赵允初登基。

    铁证。

    欧阳修拿起密约细看，忽然道：

    “这凤印……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萧太后的凤印，我见过拓本。”欧阳修面色凝重，“印泥中有辽国宫廷特制的狼毒花粉，遇热会浮现狼头纹。你们看——”

    他点燃蜡烛，将密约靠近。

    果然，凤印边缘浮现出淡淡的青色狼头纹。

    “辽国真要插手？”高智升骇然。

    “不止插手。”包拯指向密约最后一款，“你们看这里：辽国需派五千铁骑入大理，助吴世安控制善阐府。铁骑……从何而来？”

    段思平猛地抬头：

    “杨允贤！”

    对了。

    杨允贤逃往辽国方向，但他老巢在滇西。若辽国铁骑早已潜伏在滇西……

    “报——！”

    又一名亲兵冲入：

    “侯爷！滇西急报——杨允贤老巢发现辽国军械！至少……三千套重甲！”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吴世安不是孤军奋战。

    他有辽国铁骑为后盾。

    “时间不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