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芳回到幽州都督府临时衙署时，已是午后。他将今日在百草轩的遭遇、小巷中的蹊跷争吵、胖男子的逃脱以及百草轩门口那场恰到好处的火情，原原本本、详详细细地禀报给了狄仁杰。

    狄仁杰静坐案后，手指轻轻捻动着那支特制的弩箭，目光沉静如水，听完李元芳的叙述，他缓缓开口：“元芳，此事你处理得并无不妥。对手反应迅捷，组织严密，远超寻常匪类。那百草轩，定然是一条极重要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曾泰在一旁道：“恩师，如此看来，这百草轩即便不是配制那致幻药物的源头，也必是其中一个关键的环节。只是如今打草惊蛇，他们定然会更加谨慎，再想查探，恐怕难了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微微摇头：“不然。蛇既已惊，要么深藏不出，要么…就会急于处理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，或者…转移。只要我们盯得够紧，反而可能找到新的突破口。”他转向李元芳，“元芳，那个被灭口的‘鬼兵’尸体，以及我们擒获的那名俘虏，可有什么新的发现？”

    李元芳回道：“回大人，卑职已命仵作反复查验那具‘鬼兵’尸体，除了肩胛旧伤，并未发现其他明显标识。其衣物也是寻常粗布，无处溯源。至于那名俘虏，依旧痴痴傻傻，问不出只言片语，军中医官看过后，也说是心智被药物所迷，非寻常医术可解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点了点头，似乎并不意外。他站起身，在书房内踱了几步，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幽州城防图，最终停留在城西那片被标记出来的废弃坊市区域。

    “曾泰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边对慕容鹤和钱不通的底细，查得如何了？”

    曾泰连忙翻开随身携带的卷宗笔记，回道：“恩师，学生查阅了更多档案，并询问了一些幽州本地老吏。慕容鹤此人，为官确实颇有清名，断案公允，不畏豪强，在百姓中口碑甚佳。他出身陇西慕容氏，这一点确凿无疑，其家族在前隋时确曾任幽州要职。至于他是否与前朝旧臣有更深的牵连，目前尚无实证。”

    “而那个钱不通，”曾泰继续道，“此人发家史倒是有些意思。他并非幽州本地人，约是三十年前来到幽州，最初只是在城南开了一间小药铺，凭借精明的头脑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‘运气’，逐渐垄断了幽州通往契丹、奚族的药材贸易，进而涉足其他行业，终成幽州首富。他极少与官府应酬，深居简出，关于他的传闻不少，但大多语焉不详。学生正在设法通过户曹调阅四海商号近三年的货物往来清单，但需要些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药铺起家…四海商号…城西废弃地产…”狄仁杰喃喃自语，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，“元芳，你今日在百草轩，可曾留意到其药材来源？或是店内有四海商号的印记？”

    李元芳仔细回想了一下，肯定地答道：“卑职留意看了，店内存放的药材包装上，并无四海商号的标记。不过…那坐堂郎中和伙计，听到‘四海商号’或是‘钱不通’的名字时，并无特殊反应，似乎并不熟悉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狄仁杰沉吟道，“若钱不通真是幕后之人，以他之精明，绝不会让如此关键的药铺与自己明面上的产业有直接关联。但幽州药材行当，他经营多年，暗中的控制力恐怕不容小觑。”

    这时，王孝杰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，抱拳道：“大帅，末将已按您的吩咐，加强了各城门盘查，特别是对运输货物的车辆，查得极严，暂时未见异常。另外，派去监视慕容司马府和钱府的人也已就位，目前回报，两家府邸都颇为平静，未见可疑人员频繁出入。”

    “平静…”狄仁杰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，“越是平静，底下可能越是暗流汹涌。孝杰，让你的人眼睛放亮些，尤其是夜间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不能放过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！”王孝杰洪声应道。

    狄仁杰坐回案后，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支弩箭和装有暗红色液体的小瓷瓶，陷入了沉思。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
    良久，狄仁杰突然问道：“元芳，你与那胖男子交手时，可曾注意到他手上是否有常年摆弄药材的痕迹？比如指甲缝的颜色，或是手上的气味？”

    李元芳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，那胖男子出手撒石灰，动作仓促… “大人，当时情况紧急，卑职未能细察。不过，现在回想起来，他伸手推搡时，指甲缝里似乎…确实有些许暗黄色的污渍，像是某种药材的残留。至于气味，当时巷中杂味较多，卑职未能分辨。”

    “暗黄色污渍…”狄仁杰眼神一凝，“曾泰，你可知有哪些药材，研磨或处理后会留下此类颜色的污渍？”

    曾泰思索片刻，不太确定地道：“回恩师，学生于药理所知有限。据典籍记载，诸如藤黄、某些种类的矿粉，或是…经过特殊炮制的雄黄、朱砂等，都可能留下类似颜色的痕迹。”

    “朱砂…”狄仁杰轻轻敲了敲桌面，“朱砂本身无毒，但若与某些药物混合，再辅以特殊技法…或许就能产生致幻、乃至控心之效。这倒与玄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