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芳带着从百草轩密室搜出的书信、账册，以及擒获的老郎中和伙计，迅速返回了幽州都督府。他将证物呈上，并将搜查的详细过程，包括如何发现水缸下的密室入口，一一禀报给狄仁杰。

    狄仁杰仔细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眼神却越来越锐利。当李元芳提到信中的“慕容”和“柳”，以及账册中频繁出现的“西市废仓”时，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示意李元芳将书信和账册放在书案上。

    烛光下，狄仁杰戴上了一副水晶磨制的单片眼镜，这是他为细致观察微小物证时而用的工具。他先拿起那几封书信，对着灯光，逐字逐句地仔细查看。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信纸的材质、墨迹的浓淡，甚至折叠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元芳，你看这信纸，”狄仁杰头也不抬地说道，“质地细腻，略带暗纹，并非市井寻常之物，倒像是官宦人家或大商号专用的笺纸。”

    李元芳凑近看了看，点头道：“大人明鉴，卑职粗心，未曾留意于此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又拿起那本薄薄的账册，翻看了几页，目光停留在那些银钱数目和货物记录上。“账目做得颇为精巧，表面看是药材进出，但这几笔大额银钱往来，却未标明具体药材名目，只以‘特殊料’、‘杂项’代之。还有这‘西市废仓’，亥时交接…时间、地点都选得如此隐秘。”

    这时，曾泰也走了进来，狄仁杰将发现黑色细针的情况告诉了他和李元芳。曾泰听闻后，惊愕不已：“以针封穴，加剧药力，还能遥控生死？这…这用药和刺穴的手段，简直闻所未闻！”

    狄仁杰沉声道：“由此可见，我们的对手不仅组织严密，而且网罗了各类奇人异士。用药的、刺穴的、打造精良军械的…如今，又出现了官笺写信的‘柳’，以及可能与慕容司马有关的‘慕容’。”

    李元芳皱眉道：“大人，信中提及‘慕容处已有安排’，这慕容，是否就是指慕容鹤司马？他主管刑名，若真是内鬼，后果不堪设想！”

    狄仁杰缓缓放下账册，沉吟道：“目前看来，慕容鹤的嫌疑确实增大了。但仅凭一个‘慕容’的称谓，尚不能定论。慕容乃是复姓，幽州地界，姓慕容的未必只有他一人。此事关系重大，需有更确凿的证据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踱步到窗前，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：“至于这个‘柳’…用的是上等笺纸，字迹娟秀，心思缜密，用暗语通信…绝非寻常人物。元芳，你可知幽州城内，有哪些身份特殊，名字中带‘柳’字，或者与‘柳’字相关的女子？”

    李元芳努力回想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：“卑职对幽州官场和坊间人物所知不多，一时想不起有何符合条件之人。”

    曾泰接口道：“恩师，学生或许知道一人。幽州最大乐坊‘醉月楼’，有一位艳名远播的花魁，名叫柳明烟。此女色艺双绝，据说不少幽州官员和文人雅士都是其座上宾。她…名字中正有一个‘柳’字。”

    “柳明烟…醉月楼的花魁…”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“一个乐坊花魁，周旋于官场文人之间，收集传递消息，确是极好的掩护。而且，能用到这等笺纸，也不足为奇了。”

    他立刻转身，下令道：“元芳，你立刻安排沈涛、潘越，带上几名机灵的卫士，换上便服，暗中监视醉月楼，特别是那个柳明烟。注意她与何人来往，有无异常举动。记住，只可监视，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“卑职明白！”李元芳领命，立刻出去安排。

    “曾泰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设法去查证一下，这信纸的出处，看看幽州城内哪些地方有售，或者哪些府邸、商号惯用此类笺纸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恩师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重新坐回案后，手指敲击着桌面，目光再次落在那本账册的“西市废仓”字样上。“西市废仓…亥时交接…如果所料不错，这里很可能就是他们囤积物资、甚至隐藏‘鬼兵’的巢穴之一。”

    王孝杰刚好此时进来禀报城防情况，听到此处，立刻请命：“大帅，既然找到了贼窝，还等什么？末将这就点齐人马，把那个什么废仓给端了！”

    狄仁杰摆了摆手：“孝杰，稍安勿躁。对方狡猾异常，百草轩刚被查，他们很可能已经警觉。此时大张旗鼓去查西市废仓，恐怕会扑空，甚至再次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。况且，若那里真是重要据点，必有严密守卫，强攻之下，难免伤亡，也可能毁掉重要证据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：“今夜亥时，本阁要亲自去探一探这西市废仓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王孝杰和李元芳（刚安排完任务回来）同时惊呼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万万不可！”李元芳急道，“您乃朝廷重臣，万金之躯，岂可亲身涉险？探查之事，交给卑职便是！”

    王孝杰也连连点头：“是啊大帅，让元芳带千牛卫去就行了，您坐镇指挥就好！”

    狄仁杰微微一笑，语气却不容置疑：“正因为此事关系重大，本阁才必须亲自前往。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