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明，废弃烽燧的伏击结果被快马加鞭送回了幽州都督府。当李元芳和狄如燕押解着俘虏和那几箱沉重的铁矿石踏入正堂时，狄仁杰、曾泰以及闻讯赶来的王孝杰早已等候在此。

    “铁矿石？”王孝杰看着地上那些黑黢黢的石头，粗声粗气地道，“大帅，逆贼费这么大周章，就为了运这些破石头出城？这玩意儿城外矿场多的是啊！”

    曾泰也捻着胡须，面露不解：“恩师，确实蹊跷。若为钱财，当运送金银珠玉；若为凭证文书，当是轻便之物。这铁矿石沉重非常，运输不便，寒光此举，实在令人费解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，他走到箱笼前，拿起一块铁矿石，在手中掂了掂，又仔细查看其色泽和断口。他的眉头渐渐锁紧，眼神变得异常锐利。

    “元芳，如燕，你们在现场可还发现其他异常？比如，这些矿石的包装，或者那些被灭口之人身上，有无特殊之物？”狄仁杰沉声问道。

    李元芳回道：“回大人，矿石都用那种特制的油布包裹，与之前在四海商号货栈发现的碎屑材质一致。那些被灭口的护卫和伙计身上，除了兵刃，并无特别之物。哦，对了，那个被擒的胡商老者，他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水囊，里面装的不是水，而是一种略带刺鼻气味的褐色液体，卑职已将其带回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接过李元芳递上的水囊，拔开塞子，小心地嗅了嗅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：“这是…猛火油的味道？虽然经过稀释和伪装，但这气味瞒不过本阁。”

    “猛火油？”曾泰惊道，“那是军械监严格管控之物，主要用于守城器械，他一个商队首领，携带此物作甚？”

    狄仁杰没有回答，而是转向那几箱铁矿石，对曾泰道：“曾泰，你立刻去找幽州最好的铁匠师傅，让他看看这些矿石，与本州官矿所出有何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遵命！”曾泰不敢怠慢，立刻亲自前去。

    狄仁杰又对王孝杰道：“孝杰，你立刻带人，再去仔细搜查四海商号总号，尤其是钱不通和那位大掌柜的住处、书房，看看是否有暗室、地窖，或者与矿业、冶炼相关的文书、账册！记住，要掘地三尺！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！”王孝杰领命，风风火火地去了。

    这时，狄仁杰才将目光投向被绑缚在一旁、神色萎顿却依旧顽固的胡商老者。

    “你，并非真正的胡商吧？”狄仁杰走到他面前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，“常年行走塞外的胡商，手上老茧多在虎口和缰绳摩擦处，而你，虎口茧厚，指关节粗大，这是常年练习握持某种特定兵刃，比如…军中制式横刀，留下的痕迹。你的汉话虽刻意模仿胡人口音，但某些用词和语调，却带着洛下官话的影子。”

    那老者身体微微一震，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，但随即又低下头，咬紧牙关。

    狄仁杰并不逼问，继续缓缓道：“你携带猛火油，运送高品位铁矿石。猛火油可用于淬火、助燃，而高品位铁矿石，是打造精良兵甲的上佳材料。寒光…或者说‘龙潜会’，在关外某处，设有一座秘密的兵工作坊，对吗？你们今夜运送的，并非普通货物，而是打造利刃坚甲的原料！”

    老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依旧不发一言。

    李元芳和狄如燕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。秘密兵工作坊！这远比转移财富和文书更加可怕！这意味着寒光不仅有钱、有人、有情报网，他还在暗中积蓄着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武力！

    “你不说，也无妨。”狄仁杰淡淡道，“四海商号经营多年，钱不通又是幽州首富，他们暗中掌控一两处不为人知的矿源，或者与某些私下开采的‘黑矿’有勾结，并非难事。通过商队的掩护，将矿石和猛火油等违禁物资运出关外，更是便利。本阁只需顺着这条线查下去，找到那座作坊，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曾泰带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铁匠匆匆赶回。

    “恩师，这位是幽州官营铁坊的刘大匠。”曾泰介绍道。

    刘大匠向狄仁杰行礼后，拿起一块铁矿石，只看了一眼，便肯定地道：“回大人，此矿绝非我幽州官矿所出！您看这矿石色泽乌黑发亮，断口处晶体细腻均匀，含铁量极高，远胜本州之矿。小人打铁几十年，见过各地矿石，此等成色…倒有些像…像北面契丹境内‘黑山’一带传闻的富矿品质，但小人也不敢完全确定，毕竟那边管控极严，流出来的极少。”

    “契丹…黑山…”狄仁杰眼中寒光一闪。线索再次指向了关外！

    几乎同时，王孝杰也兴冲冲地回来了，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个看起来十分陈旧的小木盒。

    “大帅！果然有发现！在钱不通书房的书架后面，找到了一个暗格！里面除了这些账册，还有这个！”王孝杰将木盒递给狄仁杰。

    狄仁杰打开木盒，里面并非金银，而是几块颜色、质地各不相同的石头标本，旁边还有一张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地图，地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