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幽州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，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偶尔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。都督府书房内烛火通明，将几个忙碌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上。

    狄仁杰将那小块深灰色布料平铺在桌案上，又命人取来几盏油灯，将光线调至最亮。他俯身细看，几乎要将脸贴到布料上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布料的纹理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您看出什么了？”李元芳站在一旁，身上还带着血污和烟尘的气息，但眼神锐利如初。

    狄仁杰没有立即回答，而是拿起一旁的放大镜，对着布料边缘仔细端详了半晌，这才缓缓直起身，捋着胡须道：“此布乃蜀地所产细葛布，织法为‘双经单纬’，经纬线皆以深靛蓝与黑灰两色丝线混纺而成，故而乍看是深灰色，但在强光下能看出细微的蓝黑交织纹理。”

    曾泰闻言，连忙凑近观察，果然在灯下看到那布料表面有隐约的蓝黑色纹理，不由赞叹道：“恩师明察秋毫！学生方才竟未注意到此等细节。”

    “蜀地细葛布虽非名贵，但因质地挺括、耐磨耐洗，多为军中低级将佐、衙门属吏及大户人家管家仆役所喜。”狄仁杰将布料递给曾泰，“曾泰，你方才说，慕容鹤府上可有惯穿此类衣物之人？”

    曾泰接过布料，仔细回忆道：“回恩师，学生已遣人暗中查访。慕容司马府中属吏共二十七人，其中长史、司马、参军等官职较高者多穿官服或绸缎常服，而录事、主簿、典签等下级属吏及幕僚清客，确实有数人常穿深灰色葛布袍服。但具体样式颜色，还需进一步核实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点头：“此事需谨慎。元芳，你带回来的那两个灰衣杀手的衣物，与此布料可有区别？”

    李元芳走到一旁，拿起从杀手尸体上剥下的粗布衣，与桌上那块布料对比道：“大人请看，杀手所穿为寻常粗麻布，质地粗糙，颜色为单一灰褐，与此细葛布的质地、颜色皆有明显不同。卑职推测，赵横手中的布料，极有可能是在挣扎时，从另一人身上扯下的——此人衣料更为精良，身份应高于这些普通杀手。”

    “有理。”狄仁杰踱步到窗前，望着渐亮的天色，沉吟道，“赵横临死前喊出‘我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儿’，而后才遭灭口。那么，他口中的‘他’自然是慕容鹤，而‘东西’则是指某样重要物证或秘密。慕容鹤之所以急欲灭口，便是怕赵横泄露此物的藏匿之处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如此说来，赵横昨夜去城西废仓，不仅是去取慕容鹤许诺的封口费，更可能的是，他想以此秘密为筹码，与某人做最后交易——或者，他本打算用此秘密向本阁投诚？”

    李元芳皱眉道：“大人，若赵横有意投诚，为何不直接来都督府？反而冒险去废仓？”

    “这便是蹊跷之处。”狄仁杰坐回椅中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，“或许，赵横手中虽有秘密，但缺乏直接证据，担心贸然前来，反被慕容鹤反咬一口。又或许，他本打算先取走慕容鹤给的‘尾款’，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投诚——可惜，慕容鹤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。”

    曾泰若有所思道：“恩师，那赵横扯下的这块布料，会不会就是与他交易之人的衣物？”

    “可能性极大。”狄仁杰放下茶杯，“但此人未必是慕容鹤本人。以慕容鹤的老谋深算，绝不会亲自涉险去与赵横会面。那么，此人应该是慕容鹤的心腹，代表他去与赵横交涉，并监督灭口行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分析：“而此人既然出现在现场，目睹赵横被杀，却未被杀手灭口，说明他在慕容鹤集团中地位不低，至少高于那些灰衣杀手。赵横在濒死之际扯下他衣角，或许是本能地想留下线索，或许是有意为之。”

    李元芳眼睛一亮：“大人，若如此，我们只要找出衣料破损、且近两日行踪可疑之人，便能锁定此身份！”

    狄仁杰赞许地点头：“元芳所言极是。曾泰，你立刻加派人手，不仅要查慕容鹤府上，还要查与慕容鹤往来密切的幽州各衙门属吏、地方豪绅、乃至商号掌柜。尤其注意那些常穿深灰色细葛布袍服，且近两日突然称病不出、或行为异常者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遵命！”曾泰躬身领命。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狄仁杰补充道，“派人去城中各大布庄、成衣铺查访，问清近三个月来，何人大量购买过此类蜀地细葛布。布料虽普通，但大量购买者必有其用途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曾泰匆匆离去安排。

    狄仁杰又看向李元芳：“元芳，刘洪等人审讯如何？”

    李元芳回道：“回大人，卑职已命张环、李朗连夜突审。刘洪等五人起初嘴硬，但见到同伙尸首及缴获的弩箭、‘鬼兵’装束后，心理防线渐溃。尤其是那个叫刘洪的小头目，在得知赵横已死后，面色大变，似有松动迹象。卑职已嘱咐张环他们，趁热打铁，务求在天亮前拿到详细口供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狄仁杰满意道，“赵横一死，对这些参与‘鬼兵’行动的人来说，是极大的震慑。他们明白自己随